“故意的？”
吳校長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椅子腿刮擦大理石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她臉色慘白，嘴唇劇烈顫抖著，那雙常年握著粉筆、帶著老繭的手在空中無措地揮舞：“不……不是這樣的！我們學校……我們……”
她的話被身邊一箇中年男人拉住了。那是她帶來的學校會計，此刻正死死拽著她的胳膊，壓低聲音急促地說著什麼。吳校長掙扎著，眼淚從佈滿細紋的眼角滾落，混著剛才灑在衣襟上的橙汁，在淺灰色外套上暈開深色的汙漬。
盧婉婷站在舞臺上，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頂。
她事先完全不知道這個“爆料”。
基金會團隊對吳校長學校的調研持續了整整兩個月。沈清姿帶人查過工商和稅務記錄，李老親自去學校考察過三次，她自己更是和吳校長深談過五次，關於學校的困難，關於那些孩子的家庭，關於那棟漏雨的舊教學樓。吳校長從未提過“整改通知”，一次都沒有。
“教育局的檔案……”盧婉婷喃喃重複，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追光燈的光柱裡，她能看見自己握著話筒的手在微微發抖。翡翠耳環在耳邊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大，碰撞的細碎聲響像某種警告。她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香檳的甜膩、人群的汗味、還有某種冰冷的、金屬般的緊張感。
就在這時，舞臺側下方的陰影裡，一個人影動了。
趙碧城從座位上站起來。
他起身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穩，但那種穩裡帶著某種壓抑到極致的張力。黑色西裝在他身上繃得很緊，肩線筆首得像刀鋒。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徑首走向舞臺，腳步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
圍在吳校長身邊的記者們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有人認出了他，倒抽一口冷氣，快門聲瞬間密集起來。閃光燈的白光在他臉上炸開，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走上舞臺，從盧婉婷手裡拿過話筒。
動作很輕，甚至可以說是溫柔的他的手指擦過她的手背，溫度滾燙。但下一秒，當他握住話筒轉向臺下時，整個人的氣場驟然變了。
“徐記者。”
趙碧城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出來，低沉、冷厲，像冬夜裡凍裂的冰面。
宴會廳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這個在海市商界叱吒風雲二十年的男人，此刻站在舞臺中央，背挺得像一杆槍。追光燈的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他緊繃的下頜線，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你剛才說，”趙碧城一字一句，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經過精確稱量，“吳校長的學校，收到了教育局的整改通知？”
徐志峰愣了一下，隨即挺首腰板：“白紙黑字，趙董可以自己看……”
“我不需要看。”趙碧城打斷他，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所謂的‘爆料’，來源是什麼？”
徐志峰張了張嘴。
“是教育局內部人員違規洩露？”趙碧城繼續問，聲音平穩得像在開董事會，“還是有人花錢買來的？”他頓了頓，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臺下，“是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偽造檔案，惡意構陷？”
“趙董這話什麼意思？”徐志峰臉色變了，“檔案是真的！教育局的章。”
“章可以偽造。”趙碧城的聲音陡然拔高，“資訊可以斷章取義。徐記者，你做了這麼多年財經報道，難道不知道，單憑一份檔案，在沒有核實前因後果、沒有調查實際情況的前提下，就當眾指控一家公益基金會的合作方‘資質有問題’，這是什麼行為？”
他向前走了一步。
舞臺地板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這是誹謗。”趙碧城說，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如果吳校長的學校確實存在問題，木棉基金自會按程式處理。但如果有人利用媒體公器，散佈不實資訊，惡意中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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