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碧城追到門口，旋轉門正好轉完一圈，將他擋在外面。他透過玻璃，看見她走向電梯的背影。她沒有回頭，一次也沒有。
電梯門開了，她走進去。
電梯門合上。
數字從“1”開始跳動，最後停在“5”。
趙碧城站在原地，旋轉門緩慢地轉動著，發出輕微的機械摩擦聲。前臺那個新換班的工作人員抬起頭，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玩手機。
夜風吹過街道，捲起幾片落葉，在地上打著旋。
趙碧城緩緩轉身，走回車裡。
關上車門，世界重新被隔絕在外。車廂裡還殘留著菸草的味道，混合著皮革和香薰系統散發出的、昂貴的木質香調。儀表盤發出幽藍的光，時鐘顯示：凌晨三點西十七分。
他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發動車子。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真皮包裹的觸感細膩而冰涼。他看向窗外，那家酒店的招牌依舊閃爍著殘缺的紅光。五樓的某個窗戶亮著燈，淡黃色的，在整片黑暗的樓體中格外顯眼。
是她的房間嗎？
她此刻在做什麼？吃剛才買的麵包？還是己經睡了？那個房間有多大？床舒服嗎？隔音好嗎？她一個人……害怕嗎？
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像細密的針，扎進他的腦海。
趙碧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盧婉婷剛結婚不久，有一次他去歐洲出差兩週。回來那天，盧婉婷去機場接他，在車裡，她靠在他肩上，輕聲說：“你不在的時候，房子好空，我晚上都睡不著。”
他當時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說：“傻不傻，家裡不是有陳伯他們嗎？”
盧婉婷沒再說話。
現在，趙碧城終於明白了那種“空”是什麼感覺。
不是物理空間的大小，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是當你回到一個地方，卻發現那裡沒有等待你的人，沒有屬於你的溫度，沒有能讓你卸下所有防備的安心感。
是無論這個空間裡堆砌了多少昂貴的物品，都無法填補的、巨大的空洞。
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緩緩漫上他的心臟。
他抓起手機，螢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找到助理的號碼，撥出去。
鈴聲響了五六聲，才被接起。助理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但很快清醒：“趙總？”
趙碧城看著窗外那盞亮著的窗，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查一下。”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
“夫人，盧婉婷名下的所有賬戶。存款、信用卡、投資，一切。”
“還有，”他補充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她最近接觸了什麼人。律師，朋友，任何可能幫她的人。”
“我要知道她所有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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