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徹底照亮中山路時，盧婉婷己經走出了“悅來客棧”。
她穿著昨晚從帆布包裡翻出來的一件米白色棉質襯衫，這是三年前買的，當時覺得款式太普通，一次都沒穿過，現在卻成了她最體面的一件衣服。下身是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洗得有些發白，但很乾淨。腳上是雙普通的白色帆布鞋，鞋邊有些磨損。
她站在客棧門口，看著街道上逐漸熱鬧起來的景象。
早點攤的油鍋滋滋作響，炸油條的香味混合著豆漿的豆腥味飄過來。上班族匆匆走過，手裡拎著塑膠袋裝的包子或飯糰。公交車在站臺停靠，發出沉悶的剎車聲。街對面，一家便利店的門敞開著，收銀機發出“嘀”的掃碼聲。
這是她過去十年從未真正注意過的世界。
盧婉婷深吸一口氣，清晨的空氣帶著海市特有的、微鹹的潮溼感。她將帆布包挎在肩上，包裡裝著身份證、畢業證影印件、一瓶水，還有那個深藍色絲絨小匣。然後，她沿著街道開始走。
中山路這一帶不算繁華，多是些小店鋪：五金店、裁縫鋪、水果攤、小吃店。玻璃門上貼著“招聘”紅紙的店面不多，她一家一家地看過去。
第一家是家小超市，老闆娘上下打量她：“以前做過收銀嗎？”
“沒有。”盧婉婷實話實說。
“那不行，我們這兒忙，沒時間教。”老闆娘擺擺手，轉身去整理貨架。
第二家是家奶茶店，店長是個染著黃頭髮的年輕男孩，一邊打遊戲一邊頭也不抬：“我們招長期工，你能做多久？”
盧婉婷想了想：“長期。”
男孩這才抬頭看她，眼神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又掃過她樸素的衣著，撇撇嘴：“我們這兒要年輕活潑的，會跟客人聊天。你……不太合適。”
第三家是家列印店，老闆倒是客氣，但給的工資低得只夠付房租的三分之一。
盧婉婷走出列印店時，己經是上午十點。陽光變得有些刺眼，照在柏油路面上，反射出晃眼的白光。她的胃開始隱隱作痛——從昨天中午到現在，她只吃了半個麵包。
她在一家包子鋪前停下腳步，看了看價目表。肉包兩塊五，菜包兩塊。她摸了摸口袋裡的零錢，最終買了一個菜包。
包子是溫的，麵皮有些厚，裡面的白菜餡帶著淡淡的鹹味。她站在路邊慢慢吃著，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一個外賣騎手騎著電動車從她身邊疾馳而過，帶起一陣熱風。幾個中學生嬉笑著走過，校服外套敞開著，書包在背後晃盪。
吃完包子，她繼續往前走。
轉過街角，一家餐廳出現在眼前。
“街角餐廳”招牌是木質的，漆成深棕色，字是手寫體的白色，有些地方的漆己經剝落。店面不大，玻璃擦得乾淨，能看見裡面暖黃色的燈光和深色的木質桌椅。門口掛著一塊小黑板，用粉筆寫著今日特價菜：紅燒排骨飯28元，番茄雞蛋麵18元。
玻璃門上，貼著一張A4紙列印的招聘啟事：招服務員一名，待遇面議。
盧婉婷在門口站了幾秒鐘。
透過玻璃，她看見餐廳裡客人不多，只有兩三桌。一個穿著圍裙、扎著馬尾的中年女人正在櫃檯後擦杯子，動作利落。餐廳裡飄出飯菜的香味，是那種家常的、帶著煙火氣的味道，不是米其林餐廳裡精緻的分子料理，也不是趙家廚房裡廚師精心調配的養生餐。
她推開了門。
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叮鈴”聲。
中年女人抬起頭，看見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歡迎光臨，幾位？”
“我是來應聘的。”盧婉婷說，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女人放下手裡的杯子，從櫃檯後走出來。她大概西十多歲，身材微胖，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外面套著印有餐廳的圍裙。臉上有些細紋，但眼睛很亮，透著股爽利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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