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婉婷接過托盤。
托盤是塑膠的，邊緣有些磨損，握在手裡有些分量。她深吸一口氣，走向靠窗的那桌客人，一對年輕情侶，正低頭看手機。
她走到桌邊，將托盤輕輕放在桌角。拿起一個玻璃杯，杯壁冰涼。她提起水壺，壺身是透明的塑膠，能看見裡面漂浮的檸檬片。她傾斜壺身，水流注入杯中，發出清脆的嘩啦聲。
水倒到七分滿時，她停下，將杯子輕輕放在男客人面前。
然後是女客人的杯子。
整個過程，她的手很穩，沒有顫抖。放好杯子，她輕聲說：“請慢用。”聲音不大，但清晰。
年輕情侶抬起頭，對她笑了笑：“謝謝。”
盧婉婷點點頭，端起托盤走回櫃檯。李秀英正在擦桌子，看見她，笑了笑：“還行，挺穩當。繼續，那邊那桌也要水。”
上午的客人不多，盧婉婷慢慢熟悉著流程：倒水、遞選單、記下點單、送到後廚視窗、等菜好了端上桌、收盤子、擦桌子。動作從一開始的生疏，到逐漸流暢。
中午十二點，餐廳開始熱鬧起來。
附近寫字樓的白領、逛街的年輕人、帶著孩子的家長，陸續湧進來。餐廳裡坐滿了八成，空氣裡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味：紅燒肉的醬香、炒青菜的清香、油炸食物的焦香。人聲嘈雜，碗碟碰撞聲、聊天聲、後廚炒菜的滋啦聲混在一起。
盧婉婷在桌椅間穿梭。
她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圍裙的帶子勒在腰間，有些緊繃。帆布鞋踩在瓷磚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她端著托盤，上面放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番茄雞蛋麵，麵湯晃動著，幾乎要灑出來。
“小心點，慢點走。”李秀英從她身邊經過，低聲提醒。
盧婉婷點點頭，放慢腳步，走到靠牆的一桌。那是一對母女，母親正在給女兒擦手。她將麵碗輕輕放在桌上：“番茄雞蛋麵，請慢用。”
“謝謝姐姐。”小女孩抬起頭，奶聲奶氣地說。
盧婉婷愣了一下，然後對她笑了笑。
這是她今天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下午一點半，客流高峰過去，餐廳裡只剩下兩三桌客人。盧婉婷終於能喘口氣，坐在櫃檯後的凳子上，李秀英遞給她一杯水：“喝點水。累了吧？”
“還好。”盧婉婷接過水杯，水溫適中，她一口氣喝了半杯。水順著喉嚨流下去，緩解了喉嚨的乾澀。
“上午表現不錯。”李秀英說，“就是還有點生疏，多練幾天就好了。對了，你餓了吧？我去後廚給你弄點吃的。”
“不用麻煩……”
“不麻煩，員工餐。”李秀英擺擺手，走進後廚。不一會兒，端出來一盤炒飯和一小碗紫菜蛋花湯。炒飯是簡單的雞蛋炒飯，撒了點蔥花，熱氣騰騰。湯很清淡，能看見漂浮的紫菜和蛋花。
盧婉婷道了謝，拿起勺子。
炒飯的味道很家常，油不多，鹽也放得剛好。她一口一口吃著，胃裡的空虛感逐漸被填滿。湯很暖，喝下去，整個人都暖和起來。
她吃著飯，目光落在餐廳裡。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木質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中飄浮著細微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舞動。角落裡，一個穿著灰色外套的女人獨自坐著，面前放著一碗己經涼了的牛肉麵。她低著頭，手裡拿著手機，眉頭緊鎖，神色疲憊。她身邊坐著一個小女孩，大概西五歲，正安靜地玩著一箇舊舊的布娃娃。
盧婉婷的目光在那對母女身上停留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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