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來的是兩個女人。
走在前面的那個,穿著香奈兒的粗花呢套裝,拎著愛馬仕的鉑金包,腳上是Jimmy Choo的細高跟鞋。妝容精緻,頭髮燙成時髦的波浪卷,身上散發著濃郁的香水味——是那種混合了晚香玉和檀木的、昂貴的味道。
是王薇薇。
盧婉婷大學時的同學,曾經的“閨蜜”,後來成了她豪門太太圈裡的“姐妹”。她們一起喝過下午茶,逛過奢侈品店,參加過慈善晚宴。王薇薇總是挽著她的手臂,親熱地叫她“婉婷姐”,說羨慕她嫁得好,說趙碧城多寵她。
而現在,王薇薇站在街角餐廳的門口,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她身邊的另一個女人盧婉婷也認識,是某個珠寶品牌的高管,姓張,她們在品牌活動上見過幾次。
王薇薇的目光在盧婉婷身上掃過——從她米白色的舊襯衫,到深藍色的圍裙,再到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帆布鞋。那目光像刀子,一寸一寸地刮過。
然後,王薇薇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驚訝,沒有關心,只有毫不掩飾的、帶著快意的嘲諷。
她拖長了聲音,踩著高跟鞋走過來,鞋跟敲擊地面,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趙太太嗎?”她故作驚訝地捂住嘴,“聽說趙總離婚了?那現在該叫盧小姐?”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清晰。
角落裡那對母女抬起頭看過來。後廚視窗,李秀英也探出頭。
盧婉婷握著抹布的手緊了緊。布料粗糙的質感摩擦著掌心。她看著王薇薇,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平靜地說:“歡迎光臨,幾位?”
王薇薇像是沒聽見,走到一張桌子旁,用指尖嫌棄地擦了擦椅背,然後才坐下。張姓女人也跟著坐下,眼神在盧婉婷和王薇薇之間來回掃視,帶著看好戲的笑意。
“兩位。”王薇薇翹起腿,鉑金包隨手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先倒杯水吧。要溫水,不要太熱,也不要太涼。”
盧婉婷轉身去拿水壺。
她的手很穩,但心跳有些快。她能感覺到王薇薇的目光一首盯在她背上,像針一樣。她走到櫃檯邊,拿起水壺,壺身是溫的。她倒了兩杯水,七分滿,放在托盤上。
走回桌邊時,她刻意放慢了腳步。
將托盤放在桌角,她伸手去拿第一杯水。玻璃杯壁沾著細微的水珠,有些滑。她捏住杯身,提起——
就在她要將杯子放在王薇薇面前時,王薇薇忽然動了動胳膊,手肘看似無意地撞了一下托盤。
托盤傾斜。
水杯搖晃。
盧婉婷下意識想穩住,但己經來不及了。杯子裡的水潑出來,灑在王薇薇的袖子上。淺米色的粗花呢面料瞬間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啊!”王薇薇尖叫一聲,猛地站起來。
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怎麼回事!”她瞪著盧婉婷,聲音尖利,“沒長眼睛嗎?我這衣服是香奈兒當季新款!你知道多少錢嗎!”
盧婉婷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那個空了一半的杯子。水從杯沿滴下來,落在她圍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她能感覺到餐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角落裡的母女,其他桌的客人,後廚視窗的李秀英。
只有王薇薇憤怒的呼吸聲,和她身上香水味在空氣中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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