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碧城盯著螢幕上關於基金會註冊流程、資金要求、運營模式的密密麻麻的文字。游標在搜尋框裡閃爍，他想起陳伯說的“眼睛裡有光”，想起盧婉婷在圖書館的平靜，想起她抱著書從他身邊走過時，那截白皙的手腕上，己經沒有了當年他送的那隻翡翠鐲子。
他關掉網頁，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窗外，天色將明未明，城市在晨霧中漸漸甦醒，而某個出租屋的檯燈，剛剛熄滅。
“林峰。”趙碧城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沙啞，“今天上午的會議全部取消。”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隨即傳來助理冷靜的回應：“好的趙總。需要我重新安排到下午嗎？”
“不用。”趙碧城說，“今天我不去公司。”
他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扔在桌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書房裡只開了一盞檯燈，昏黃的光暈在深色的胡桃木書桌上暈開，照亮了桌角那份己經簽字的離婚協議。
趙碧城沒有碰那份檔案，只是盯著它看。
窗外傳來鳥鳴聲，清脆而歡快。晨光透過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灰塵在光帶中飛舞，緩慢地旋轉，像某種無聲的儀式。他聞到書房裡熟悉的雪松木香氣，那是他慣用的薰香，此刻卻讓他感到窒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晨光瞬間湧入，刺得他眯起眼睛。庭院裡的草坪上掛著露珠，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園丁老張己經開始工作了，推著割草機在草坪邊緣緩慢移動，機器發出低沉的轟鳴。遠處，城市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金色的陽光。
趙碧城的手按在冰涼的玻璃上，指尖感受到窗外傳來的微弱震動，那是割草機的轟鳴，是城市甦醒的脈搏，是生活繼續向前的證明。
可他卻覺得自己被困在了某個靜止的時空裡。
他轉身回到書桌前，終於拿起那份離婚協議。紙張很輕，卻沉甸甸地壓在手心。他翻開第一頁，看到盧婉婷的簽名，娟秀而堅定，沒有一絲猶豫。旁邊是他自己的簽名，龍飛鳳舞，帶著一貫的自信和掌控感。
他想起簽字那天，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陽光很好，透過落地窗灑在光潔的長桌上。盧婉婷穿著簡單的米白色針織衫和牛仔褲，素面朝天，坐在他對面。她看起來很平靜，平靜得讓他心慌。他以為她會哭，會鬧，會像以前那樣質問他“為什麼”。
但她沒有。
她只是安靜地聽完律師的解釋，安靜地在需要簽字的地方簽下自己的名字，安靜地收起屬於她的那份檔案，然後站起身，對他說：“趙碧城，我們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
西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開他自以為堅固的鎧甲。
趙碧城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簽名處，紙張粗糙的質感在指尖蔓延。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更久遠的畫面。
那是他們結婚的第二年。趙氏集團啟動了一個助學慈善專案，要在山區建十所希望小學。專案啟動會上，盧婉婷坐在他身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投影幕布上的規劃圖。會後，她拉著他的袖子，聲音裡滿是興奮：“碧城，這個專案我可以參與嗎？我想去山區看看那些孩子，我想做點有意義的事。”
他當時在接一個重要的電話，只是敷衍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這些事交給專業的人做就好。山區條件艱苦，你不適應。”
“我可以學。”她堅持，“我真的想幫忙。”
他結束通話電話，轉過身，看著她期待的眼神，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婉婷，你不懂這些。慈善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涉及到資金管理、專案執行、政府關係很複雜的。你就在家好好待著，把自己照顧好，我就放心了。”
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那麼體貼入微。
趙碧城睜開眼睛，將離婚協議放回桌上。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林峰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份資料夾。年輕的助理穿著熨帖的深灰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臉上帶著職業性的恭敬：“趙總，這是您要的基金會設立流程和成本評估報告。我聯絡了三家專業的諮詢公司，綜合了他們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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