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婉婷停下筆。筆記本上己經記了半頁，字跡有些潦草。
“吳校長，”輕輕聲問，“如果我們基金會提供資金，聘請專門的課後輔導老師，提供免費的技能培訓課程，您覺得可行嗎？”
吳校長看著她，看了很久。
“盧女士，”她說，“您知道嗎，這些年有很多人來過我們學校。有記者，有志願者，有企業來做慈善活動。他們拍照片，發新聞，給孩子們送書包和文具，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盧婉婷聽出了裡面深藏的疲憊。
“我不是說他們不好。”吳校長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澀，“至少孩子們拿到了新書包。但問題沒有解決。老師還是不夠，孩子放學後還是沒人管，媽媽們還是隻能做最累的工。”
她站起來，走到黑板前，用手指抹掉上面殘留的粉筆字。
“所以您問我可不可行，”她轉過身，“我的回答是：如果只是給錢，不可行。但如果……如果您願意真的花時間，瞭解這些孩子和媽媽們需要什麼，然後一點點去做，哪怕很忙，哪怕只能幫到幾個人。”
她停頓了一下。
“那就值得。”
窗外傳來上課鈴聲，清脆而急促。孩子們從操場跑回教室，腳步聲咚咚咚地響徹走廊。
盧婉婷合上筆記本。紙張合攏時發出輕微的“啪”的一聲。
“吳校長，”她說，“我能……給孩子們上一節課嗎？”
二年級三班的教室裡，三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站在講臺上的盧婉婷。
空氣裡有粉筆灰的味道，還有孩子們身上那種乾淨的、混合著肥皂和陽光的氣息。後排一個男孩的課桌上放著一個破舊的鐵皮鉛筆盒，盒蓋上的卡通圖案己經磨得看不清了。
“同學們好。”盧婉婷說，聲音有些緊。
“老師好！”孩子們拖長聲音回答。
吳校長站在教室後門，對她點了點頭。
盧婉婷深吸一口氣。她今天穿的是米白色襯衫和深灰色西裝褲，和這個簡陋的教室格格不入。但她把袖子捲到手肘，從講臺上拿起一盒彩色粉筆。
“今天，我們不上語文，也不上數學。”她說，“我們畫畫。”
孩子們的眼睛亮了起來。
盧婉婷轉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圖形，一個房子，有三角形的屋頂，方形的窗戶，門是拱形的。她畫得很慢，粉筆在黑板上摩擦，發出吱吱的聲響。
“這是家。”她說，“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家。現在，請你們在自己的本子上，畫出你們心裡的家。”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翻動本子的聲音，鉛筆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
盧婉婷走下講臺，在課桌間的過道里慢慢走。她看見一個女孩畫了一座高樓，樓頂有巨大的廣告牌；一個男孩畫了一片田野，田野盡頭是小小的平房；還有一個孩子，畫了一個集裝箱，集裝箱上開著窗，窗裡透出黃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