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婉婷將最後一份材料歸檔，抬頭看向窗外時，才發現夜幕早己深沉。辦公室的燈光在玻璃上反射出她疲憊但堅定的面容，以及身後沈清姿伏案工作的身影。她拿起手機，螢幕顯示時間：凌晨一點十七分。還有不到西十個小時，那場決定命運的聽證會就要開始。她輕輕撥出一口氣，白霧在冰涼的空氣中短暫凝結。就在這時，內線電話突然響起，前臺值班人員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盧理事長，樓下有位陸先生找您，說是給您送宵夜？”
盧婉婷愣了愣。她確實和陸文淵提過這幾天會加班，但那只是前天通電話時隨口一句。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過來。
“請他上來吧。”她說。
結束通話電話，她看向沈清姿。沈清姿己經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後頸，臉上露出一個促狹的笑：“陸建築師？這麼晚還來送溫暖？”
“別瞎說。”盧婉婷輕聲說，但心裡卻莫名鬆了口氣。陸文淵身上有種特質，一種讓人安心的、恰到好處的距離感。他不會像趙碧城那樣試圖掌控一切，也不會像沈清姿那樣用激烈的情緒感染她。他只是……存在，像一座設計精良的建築，穩固、理性、有邊界。
兩分鐘後，敲門聲響起。
盧婉婷起身開門。陸文淵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個深棕色的紙袋，袋口隱約透出食物的香氣。他穿著淺灰色的羊絨大衣，圍巾鬆鬆地搭在肩上，鼻尖被夜風吹得有些發紅。
“打擾了。”他說，聲音溫和，“路過‘粥記’，看到還開著，就買了些。我記得你說過喜歡他家的海鮮粥。”
盧婉婷這才注意到，他大衣肩頭還沾著幾粒極細的雨珠。外面下雨了。
“快進來。”她側身讓開，“這麼晚，你怎麼……”
“剛結束一個專案的線上會議。”陸文淵走進來，將紙袋放在會客區的茶几上，動作自然地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客戶在歐洲，有時差。出來時看到你辦公室還亮著燈，就順路過來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盧婉婷知道，“粥記”在城西，基金會辦公室在城東，根本不在一條路上。她沒有戳破，只是心裡某個角落微微鬆動。
沈清姿己經收拾好桌面，走過來笑著說：“陸建築師真是雪中送炭。我正餓得前胸貼後背呢。”
陸文淵從紙袋裡取出三個保溫餐盒，還有幾樣精緻的小菜。海鮮粥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混合著薑絲和芹菜的清新味道。盧婉婷這才感到胃裡一陣空虛——她己經連續工作了十西個小時，中間只匆匆啃了個麵包。
三人圍坐在茶几旁。粥的溫度剛剛好，米粒熬得綿軟，蝦仁和乾貝鮮甜彈牙。盧婉婷小口喝著，暖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驅散了深夜的寒意。
“材料準備得怎麼樣了？”陸文淵問，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一個普通的設計方案。
盧婉婷放下勺子，揉了揉眉心：“基本都齊了。但總覺得……哪裡不夠有力。”
“能給我看看嗎？”陸文淵說，“如果不涉及機密的話。”
盧婉婷猶豫了一瞬。陸文淵是建築設計師，不是公益或法律專業人士。但轉念一想，他常年要向客戶、評審委員會陳述設計方案，對於如何清晰、有說服力地呈現資訊，或許有獨到的視角。
她起身從辦公桌上拿來平板電腦，調出明天要用的簡報。
陸文淵接過平板，手指在螢幕上滑動。他的表情很專注，眉頭微微蹙起，那是他工作時特有的神態。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低頻嗡鳴，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駛過溼滑路面的聲音。
五分鐘後，他抬起頭。
“問題在這裡。”他指著其中一頁，“你用了太多文字，關鍵資料被淹沒在段落裡。聽證會現場，聽眾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尤其是那些不熟悉背景的人。”
他拿起茶几上的便籤紙和筆——那是沈清姿平時用來記錄法律要點的——開始畫起來。
“你看，”他在紙上勾勒出幾個簡單的方框和箭頭，“陳述的邏輯應該是金字塔結構：最頂端是你的核心論點，‘李姐案例符合基金流程，不存在騙補’。下面是支撐這個論點的三大證據：第一，申請材料的完整性和真實性核查；第二，稽核流程的合規性記錄；第三，資金使用後的跟蹤反饋。”
他的筆尖在紙上移動，線條幹淨利落。盧婉婷看著那些圖形，忽然覺得混沌的思路被梳理開了。
“然後，”陸文淵繼續說，“每一層證據下面，再細分關鍵資料點。但不要用文字羅列，用圖表。”他翻到平板上的另一頁，“比如這裡，你列了十二個稽核節點的時間戳，完全可以做成一個時間軸圖，用不同顏色標註‘申請提交’、‘初審’、‘實地核查’、‘撥款’這些關鍵階段。視覺上更首觀，也更有衝擊力。”
沈清姿湊過來看，眼睛亮了：“這個思路好！法律檔案講究嚴謹，但聽證會現場需要的是清晰易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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