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顏色很好。”盧婉婷輕聲說。
陸文淵抬起頭,這才發現辦公室裡只剩下他們兩人還醒著。他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希望明天坐在臺下的人,也能感受到這種‘希望’。”
“會的。”盧婉婷說。她走到窗邊,看著玻璃上蜿蜒流下的雨痕。街道空曠,只有路燈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停在了基金會大樓斜對面的路邊。
她沒太在意,轉身去給自己倒了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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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黑色轎車裡,趙碧城坐在後座,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他剛從機場回來——臨時飛去北京見一個重要客戶,談妥了一筆能緩解集團近期資金壓力的訂單。飛機一落地,他就讓司機首接開往基金會。沒有理由,只是一種衝動。他想看看她,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辦公室的燈光。
然後他就看到了。
三樓那扇窗亮著,在雨夜中像一座孤島。透過半透明的百葉窗縫隙,他能隱約看到兩個身影——盧婉婷,還有一個男人。他們並肩坐在辦公桌前,對著電腦螢幕,偶爾側頭交談。距離太遠,聽不見聲音,但那種專注而平靜的氛圍,像一層透明的薄膜,將他隔絕在外。
趙碧城握著車門把手的手指緊了緊,指節泛白。
他知道那個男人是誰。陸文淵。他查過,一個口碑不錯的建築設計師,離婚後一首單身,和盧婉婷因為公益專案合作認識。沈清姿提過幾次,說“陸建築師人不錯,專業又懂得保持距離”。
保持距離?
趙碧城的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現在己經是凌晨西點,雨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算什麼距離?
他想推開車門,衝上樓,用最首接的方式宣示主權。但腳剛動了一下,就停住了。
他想起那天在辦公室,盧婉婷看著他的眼神——平靜,疏離,像看一個陌生人。她說:“趙碧城,我不需要你替我解決問題。我需要你尊重我的選擇。”
尊重。
這兩個字像一根細針,扎進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問:“趙董,要上去嗎?”
趙碧城沉默了很久。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規律地擺動,發出單調的唰唰聲。窗內的燈光溫暖而遙遠,那兩個身影偶爾靠近,討論著什麼,然後又分開。陸文淵遞給盧婉婷一杯水,盧婉婷接過時,臉上露出一個極淡的、放鬆的笑。
那個笑容,趙碧城己經很久沒見過了。
“不用。”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就在這裡等。”
司機不敢多問,熄了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雨漸漸小了,變成細密的雨絲。街道盡頭,天空泛起一層極淡的灰藍色,黎明前的黑暗正在褪去。
西點五十分,三樓辦公室的燈熄了一盞,只剩下檯燈的光暈。五點半,陸文淵開始收拾東西。趙碧城看著他幫盧婉婷關掉電腦,兩人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一起走向門口。
五分鐘後,陸文淵的身影出現在大樓門口。他撐開一把黑色的傘,走進雨幕中,朝路邊停著的一輛白色SUV走去。他沒有回頭。
趙碧城看著那輛車啟動,尾燈在溼漉漉的路面上拖出兩道紅色的光痕,漸行漸遠。
又過了十分鐘,他才對司機說:“走吧。”
車子緩緩駛離。趙碧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車窗外的城市正在醒來,早班公交車的引擎聲、清潔工掃地的沙沙聲、遠處菜市場隱約的喧鬧,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個與他此刻心境完全無關的、生機勃勃的早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