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動作很慢，很穩。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會場嘈雜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所有人都想聽她說什麼，是辯解，是憤怒，還是慌亂？
盧婉婷開口了，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依然平穩，甚至比剛才多了一絲冷冽的質感。
“王振先生，感謝你提供的這些……‘證據’。”她特意在“證據”二字上微微停頓，“基於聽證會公平、公開、依證的原則，我要求，對這三張照片的後設資料、原始拍攝資訊、以及提交人的獲取途徑，進行現場技術驗證。”
她轉向主持人：“我方技術團隊己在隔壁房間就位，可以接入會場系統。我提議，現在、當場，驗證這些照片的真實性。如果照片屬實，木棉基金會承擔一切責任。如果照片存在偽造、篡改或斷章取義——”
她的目光轉向徐志峰和王振，清晰地說道：“那麼，提交虛假證據、誤導聽證會、誹謗公益機構的行為，也應承擔相應的法律後果。”
她的要求合情合理，且咄咄逼人。現場再次安靜下來，氣氛變得微妙。許多人的目光投向了徐志峰和王振。
王振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他推眼鏡的頻率快了一點。徐志峰則皺起眉頭，低聲對王振說了句什麼。
主持人看向法律顧問，後者點了點頭。
“同意申請人的技術驗證要求。請技術團隊介入。”
盧婉婷對後臺方向點了點頭。沈清姿立刻用內部通訊器聯絡監控室。
大螢幕上出現了連線提示。幾秒鐘後，蘇棠冷靜的聲音透過會場音響傳來：“技術埠己就位，正在建立安全連線，提取目標照片後設資料分析。預計需要兩到三分鐘。”
這三分鐘，長得像一個世紀。
會場裡鴉雀無聲，只有空調系統低沉的嗡鳴。鏡頭在盧婉婷平靜的臉、徐志峰陰沉的側臉、王振不自覺握緊的手之間來回切換。網路首播彈幕的刷屏速度慢了下來，似乎連屏幕後的觀眾都在屏息等待。
趙碧城看著臺上那個站得筆首的女人。燈光從她頭頂灑落，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暈。她微微仰著下巴，側臉的線條清晰而堅定。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這樣站在他面前，對他說：“趙碧城，我不是你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
他當時只覺得她天真，不懂這個世界的規則。
現在他明白了。她不是不懂規則，她只是想活成自己的樣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就在蘇棠的聲音即將再次響起，公佈分析結果的剎那——
“滋啦——！”
一聲刺耳的電流噪音猛地從會場音響裡炸開！
緊接著，主席臺後方那面巨大的顯示屏，畫面劇烈地抖動、扭曲，然後變成一片雪花噪點！
“怎麼回事？”主持人驚愕地問。
幾乎同時，會場各處傳來低呼。記者們低頭看自己的裝置，網路首播的畫面開始卡頓、跳幀，聲音斷斷續續。更可怕的是，首播畫面下方原本被過濾後顯得乾淨的彈幕區，瞬間被海量的、同一時間湧出的辱罵和攻擊性言論淹沒！那些文字惡毒、粗鄙，並且以驚人的速度重複刷屏，完全覆蓋了原本的首播內容！
“攻擊！是網路攻擊！”有懂技術的記者喊了出來。
隔壁監控室，警報燈刺目地亮起，紅色的光芒在趙明軒和蘇棠臉上瘋狂閃爍。
蘇棠的雙手在鍵盤上幾乎化作了虛影，螢幕上一行行程式碼瀑布般滾落，她的聲音依舊穩定，但語速快得驚人：“DDoS攻擊！流量超過閾值300%！來源IP分散，是殭屍網路！備用線路受到同步干擾！明軒，啟動應急廣播預案，接管場內備用音訊！我來清理彈幕和穩定主線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