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背景裡，小孩的哭鬧聲更大了，夾雜著一個蒼老的、不耐煩的呵斥：“哭什麼哭！再哭把你扔出去！”然後是周曉慧慌忙壓低的聲音：“媽，您別嚇孩子……寶寶乖，不哭不哭……”
盧婉婷握著聽筒，手指微微收緊。她能想象電話那頭的混亂和壓抑。
“周女士？”她輕聲喚道。
“對、對不起……”周曉慧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她似乎走到了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背景音小了些，但她的呼吸聲卻更重了，像拉風箱一樣，“盧小姐，我……我真的想去，可是我女兒……我女兒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盧婉婷的心提了起來。
“她在學校……被人欺負。”周曉慧的哭聲終於壓抑不住，斷斷續續地傳來，“那幾個孩子……罵她沒爸爸，說她媽媽是掃大街的，髒……把她的書包扔進廁所，在她的作業本上畫……畫那種難看的畫……我女兒以前很乖的，現在……現在不肯去上學，晚上做噩夢，抱著我哭……”
盧婉婷的呼吸一滯。
她眼前彷彿出現了那個從未謀面的小女孩——瘦瘦小小，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揹著破書包，被一群孩子圍在中間，那些惡毒的話語像刀子一樣紮在她身上。
“老師知道嗎？學校不管嗎？”盧婉婷的聲音沉了下來。
“老師……老師找過那幾家家長。”周曉慧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可您知道嗎？帶頭欺負我女兒的那個男孩，他媽媽……是我前夫堂哥的老婆。他們一家子，本來就瞧不起我，覺得我離婚丟人，帶著女兒拖累孃家。那女人當著老師的面說，小孩子打打鬧鬧正常，說我女兒‘心理脆弱’、‘小題大做’……還、還私下裡讓人傳話給我，讓我‘識相點’，別鬧大了，不然讓我在那一帶‘待不下去’……”
周曉慧的哭聲變成了崩潰的嗚咽：“盧小姐，我不怕他們。可我女兒怕啊……她昨天回來，胳膊上……胳膊上被圓規紮了好幾個紅點……我問她，她什麼都不肯說，就是哭……我……我該怎麼辦啊……”
盧婉婷感到一股怒火從心底竄起，燒得她指尖發麻。辦公室裡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夕陽的光斑在地板上顫抖。她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沉重而憤怒。
“周女士，”她的聲音異常冷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您聽我說。第一，立刻帶女兒去醫院檢查傷口，保留所有病歷和照片。第二，明天一早，我陪您去學校，找校長，找班主任，正式提出投訴。第三，如果學校處理不了，或者對方家長繼續威脅，我們報警，並尋求法律援助。”
電話那頭，周曉慧的哭聲停了，只剩下粗重的、難以置信的喘息。
“盧、盧小姐……您……您為什麼要幫我？我們非親非故的……”
“因為這是錯的。”盧婉婷一字一句地說，“因為您的女兒不應該承受這些。因為‘木棉’存在的意義，就是幫助像您這樣的母親和孩子，在困境裡站起來。”
她頓了頓，聲音更堅定：“把您家的具體地址發給我。明天上午九點，我去接您和您女兒。別怕，有我在。”
結束通話電話，盧婉婷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
夕陽己經完全沉下去了，辦公室陷入昏暗。窗外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透過玻璃，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她感到一種久違的、尖銳的憤怒，還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周曉慧……周……
這個姓氏，像一根細小的刺，在她記憶的某個角落輕輕紮了一下。有點耳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她搖搖頭，暫時把這個念頭拋開。當務之急是幫助周曉慧母女。她開啟通訊錄，找到沈清姿的名字，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背景音是舒緩的鋼琴曲和咖啡機運作的嗡嗡聲——沈清姿的律所樓下有一家她很喜歡的咖啡館。
“婉婷？這個點打電話，少見啊。”沈清姿的聲音帶著笑意，“是不是又被哪個難纏的供應商氣到了？”
“清姿，有件事想諮詢你。”盧婉婷沒有寒暄，首接切入正題，“關於校園霸凌和家長威脅，如果學校調解無效，走法律途徑的話，需要哪些證據？流程大概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