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慧牽著女兒小雨走下車。小雨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揹著一個小小的粉色書包,低著頭,緊緊抓著母親的手。
盧婉婷和沈清姿迎了出去。
“盧、盧女士,沈律師……”周曉慧的聲音有些發抖,眼眶瞬間紅了,“謝謝你們,真的謝謝……”
“別客氣。”盧婉婷蹲下身,視線與小雨齊平,“小雨,還記得我嗎?”
小女孩抬起頭,怯生生地看著她,點了點頭。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不安,像一隻受驚的小鹿。盧婉婷注意到,她校服的袖口被刻意拉得很長,幾乎蓋住了整個手背。
“今天我們去學校,把這件事說清楚,好不好?”盧婉婷的聲音放得很柔,“阿姨和沈律師會陪著你,不用害怕。”
小雨又點了點頭,小手卻攥得更緊了。
沈清姿己經拉開了車門:“上車吧,路上我們再詳細說說情況。”
車子駛向學校。周曉慧坐在後排,緊緊摟著女兒,斷斷續續地講述著這幾天的情況——前夫堂嫂昨天又打電話來,威脅說如果敢鬧大,就讓周曉慧在城西待不下去。小雨昨晚做噩夢,哭醒了三次。
“那個男孩……王浩,”周曉慧的聲音帶著哭腔,“他今天會不會又欺負小雨?”
“不會。”沈清姿從副駕駛座回過頭,語氣堅定,“今天有我們在。”
盧婉婷坐在周曉慧旁邊,靜靜聽著。車窗外的街景快速後退,行道樹的影子在車內明明滅滅。她能聞到周曉慧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能感覺到小雨身體輕微的顫抖,能聽見自己心跳平穩而有力的聲音。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趙明軒小學時被同學推倒,膝蓋磕破了。她趕到學校,老師輕描淡寫地說“小孩子打鬧很正常”。趙碧城當時在出差,她一個人面對那個推人的孩子家長——對方趾高氣揚,說“不就是擦破點皮,賠你醫藥費就是了”。
那時她是什麼感覺?
無力。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切的孤獨感。
現在,她坐在這裡,身邊有沈清姿這樣的朋友,有“木棉基金”這樣的名義,有這些年一點點積攢起來的、不再輕易被撼動的底氣。
她不再是那個只能隱忍的趙太太了。
***
九點二十五分,車子駛入學校大門。
這是一所普通的公立小學,教學樓有些年頭了,牆皮斑駁,但操場打掃得很乾淨。正是上課時間,校園裡很安靜,只能隱約聽見某個班級傳來的讀書聲。
校長辦公室在二樓。
敲門進去時,校長和班主任己經在等了。校長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微胖,戴著金邊眼鏡,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班主任李老師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神色緊張,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盧女士,沈律師,請坐請坐。”校長熱情地招呼,目光掃過周曉慧和小雨時,笑容淡了些,“周媽媽也來了啊。”
眾人落座。辦公室不大,靠牆擺著一排檔案櫃,窗臺上放著幾盆綠蘿,長得鬱鬱蔥蔥。空氣裡有茶葉和舊紙張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氣味。
沈清姿率先開口,語氣禮貌而專業:“張校長,李老師,感謝你們抽出時間。關於周雨同學近期在校園內遭受霸凌一事,我們受木棉公益基金會委託,前來了解情況,並希望校方能給出一個明確的處理方案。”
她開啟公文包,取出幾份檔案——周曉慧之前提交的書面說明,小雨手臂傷痕的照片列印件,還有相關法律條款的摘要。
校長的笑容有些僵硬:“這個……沈律師,校園裡孩子之間打打鬧鬧是常有的,我們老師也一首在教育。周雨同學性格比較內向,可能和同學相處有些……”
“張校長,”盧婉婷平靜地打斷他,“如果是普通的打鬧,不會導致孩子手臂上出現幾十個被圓規扎出的血點,不會讓孩子連續做噩夢,不會讓家長接到威脅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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