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一份檔案推到校長面前:“根據《未成年人保護法》和教育部相關檔案,學校對在校學生有教育、管理和保護的義務。如果校方不能妥善處理此事,導致事態惡化,基金會不排除透過法律途徑維護周雨同學的合法權益。”
校長的臉色變了變。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窗外的操場上,某個班級正在上體育課,孩子們奔跑嬉笑的聲音隱約傳來,與室內的凝重形成鮮明對比。
許久,校長終於開口:“這樣吧,我下午就聯絡王浩的家長,請他們來學校面談。至於心理輔導……學校確實資源有限,如果基金會能提供幫助,我們當然歡迎。”
盧婉婷點點頭:“謝謝張校長。另外,在事情解決之前,我們希望李老師能多關注一下週雨在班級裡的情況,避免她再受到傷害。”
“一定一定。”李老師連忙點頭,看向小雨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愧疚。
會議又持續了二十分鐘,敲定了後續的跟進細節。走出校長辦公室時,己經是十點半了。走廊裡空蕩蕩的,陽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周曉慧一首緊緊握著女兒的手,此刻終於鬆了口氣,眼淚卻掉了下來:“謝謝,真的謝謝你們……”
“還沒結束。”沈清姿拍拍她的肩,“下午和家長面談才是關鍵。不過別擔心,我和校長說好了,我會在場。”
盧婉婷蹲下身,看著小雨:“小雨,今天你很勇敢。”
小女孩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終於小聲說了一句:“謝謝阿姨。”
那一刻,盧婉婷覺得,一夜未眠的疲憊,內心掙扎的煎熬,都值得了。
***
回到基金會辦公室,己是中午。
沈清姿還有律所的事要處理,先走了。盧婉婷送走周曉慧母女,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電腦螢幕暗著,倒映出她略顯疲憊的臉。
她開啟抽屜,取出一箇舊筆記本。
那是她剛做基金會時用的,裡面記錄著最早一批幫扶物件的聯絡方式、基本情況。她一頁頁翻著,指尖劃過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王大姐,李阿姨,陳姐……她們中的很多人,現在己經有了自己的小生意,孩子也順利上了學。
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寫著一個電話號碼。
那是沈清姿昨晚發給她的,周姨現在的聯絡方式。
盧婉婷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窗外的城市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遠處工地的塔吊緩緩轉動,街道上車流如織,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運轉著。
她想起周姨現在的樣子——撿廢品,打零工,帶著一個輟學泡網咖的孫子。想起周姨當年罵她時,眼裡那種混合著絕望和怨恨的光。想起母親說的,恨是石頭,背久了會壓垮自己。
她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
聽筒裡傳來撥號音,長長的,單調的。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手指有些發涼。一下,兩下,三下……電話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帶著濃重口音的女聲:“喂?誰啊?”
盧婉婷深吸一口氣。
“周姨,”她說,“是我,盧婉婷。”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她能聽見聽筒裡傳來的、細微的電流聲,能聽見遠處隱約的電視聲,能聽見周姨驟然屏住的呼吸聲。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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