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誘玫瑰危籠》第521章 遲來的歉意(1)

作者:莜xsh·1個月前

電話那頭,周姨的呼吸聲又粗又重,像破舊的風箱。幾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後,她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裡混雜著難以置信和深藏的怨懟:“周曉慧……她是我堂哥的女兒。你……你怎麼會認識她?趙太太,你們趙家害得我們周家還不夠嗎?我兒子跑了,我孫子廢了,現在連曉慧她們娘倆你們也不放過?”

盧婉婷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聽著。窗外的陽光移動了些,照在桌角那盆綠蘿上,葉片油亮亮的。她能聽見周姨聲音裡的顫抖,能想象電話那頭那個蒼老、疲憊、被生活磨礪得渾身是刺的女人。

等周姨那陣激動的喘息稍平,盧婉婷才開口,聲音平穩而清晰:“周姨,我說了,我不是趙太太了。我和趙碧城己經離婚了。我現在是木棉公益基金會的負責人。曉慧的女兒在學校被欺負得很嚴重,我是以基金會的身份在幫她。另外……”她頓了頓,“如果您孫子需要幫助,基金會也有針對青少年網癮的幫扶專案。您願意的話,我可以幫您聯絡。”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壓抑的、像嗚咽又像嘆息的聲音。

“你……你裝什麼好人?”周姨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尖銳的刺,“當年要不是你們趙家逼得那麼狠,我兒子會去借高利貸?他會跑路?我孫子會變成現在這樣,整天泡在網咖裡,跟一群不三不西的人混在一起?他才十六歲!十六歲啊!”

盧婉婷握緊話筒,指節微微泛白。她能聞到辦公室裡淡淡的消毒水味——保潔阿姨剛打掃過。她能看見窗外一隻麻雀落在空調外機上,歪著頭,用喙梳理著羽毛。她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平穩地跳動,一下,又一下。

“周姨,”她等周姨那陣激烈的控訴過去,才緩緩開口,“過去的事,各有對錯。我承認,當年趙家處理您兒子那件事,手段確實……不近人情。我也沒能幫上什麼忙。這些,我都記得。”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但孩子是無辜的。”盧婉婷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曉慧的女兒,小雨,才八歲。她被同班同學欺負,手臂上被掐得全是紅點,晚上做噩夢,不敢去上學。您孫子,十六歲,正是該好好讀書的年紀,卻沉迷網路,逃學,讓您操心。這兩個孩子,他們做錯了什麼?”

周姨沒有說話。

盧婉婷能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細微的、壓抑的抽泣聲。那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混雜著太多東西——有積壓多年的怨氣,有對生活無力的疲憊,有對孫子未來的絕望,或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當年那件事的複雜情緒。

“周姨,”盧婉婷的聲音放得更柔了些,“我不是來跟您算舊賬的。我也不是以趙家人的身份打這個電話。我現在是‘木棉基金’的負責人,我們基金會的宗旨,就是幫助遇到困難的單親母親和孩子。曉慧是單親媽媽,她女兒被欺負,我們管。您一個人帶著孫子,孫子有網癮問題,如果我們能幫上忙,我們也願意管。”

她停頓了一下,讓這些話在電話那頭沉澱。

“如果您願意,我可以幫您孫子聯絡一個專門的戒除網癮公益專案。那個專案是跟市青少年心理輔導中心合作的,有專業的心理諮詢師,有團體活動,還有職業規劃指導,不收費。至於曉慧女兒的事,我己經和學校聯絡過了,下午會陪曉慧去學校,跟對方家長和校方正式交涉。我會盡力,讓那個孩子得到應有的道歉和約束。”

電話那頭,周姨的抽泣聲更明顯了。

那哭聲起初是壓抑的,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後來漸漸放開,變成一種混雜著哽咽、喘息和多年委屈傾瀉而出的、渾濁的哭泣。盧婉婷靜靜地聽著,沒有催促,沒有安慰,只是握著話筒,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陽光照得發亮的天空上。

她能想象周姨現在的樣子——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獨自住在城北的老公房裡,房間裡堆滿撿來的廢品,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的氣味。孫子徹夜不歸,她整夜睡不著,聽著樓道里每一點動靜,擔心孫子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是不是被警察帶走了。她的人生,從兒子跑路那天起,就墜入了一個看不到底的深淵。

而這一切,追溯起來,確實和趙家有關。

當年周姨的兒子在趙氏集團下屬的工地做小工,因為賭博欠了高利貸,被追債的人逼得走投無路,竟然偷了工地的一批建材去賣。事情敗露後,趙氏集團的處理方式簡單粗暴——報警,追責,要求賠償。周姨跪在趙家客廳求情,哭得撕心裂肺,趙碧城當時在國外,是趙家的其他親戚處理的,態度冰冷,沒有半點轉圜餘地。最後周姨兒子被判了刑,出來後覺得沒臉見人,乾脆跑路了,留下週姨和當時才十歲的孫子。

盧婉婷記得那天周姨被警察帶走時,回頭看她那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恨,有絕望,還有一種“你們這些有錢人永遠不會懂”的冰冷。那時她剛嫁入趙家不久,戰戰兢兢,不敢多說話,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現在想來,如果當時她能站出來說句話,如果她能以女主人的身份稍微干預一下,事情會不會不一樣?

但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周姨,”等哭聲漸歇,盧婉婷才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經過沉澱的誠懇,“我知道,說再多對不起,也彌補不了您這些年受的苦。但我今天打這個電話,不是來道歉的——道歉太輕了,對您不公平。我是來問您,願不願意,讓我以‘木棉基金’負責人的身份,幫您孫子一次?也幫曉慧的女兒一次?”

電話那頭,傳來周姨擤鼻涕的聲音,然後是長久的沉默。

盧婉婷耐心地等著。她能聽見周姨那邊傳來電視廣告的聲音,一個女聲用誇張的語調推銷著某種保健品。她能聽見遠處隱約的狗叫聲,還有鄰居家小孩哭鬧的聲音。這些聲音構成了一幅具體而微的生活圖景——瑣碎,真實,充滿掙扎。

“你……你說的那個專案,真的不收費?”周姨的聲音終於響起,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但那股尖銳的敵意,己經消退了大半。

“真的不收費。”盧婉婷肯定地說,“所有費用由基金會承擔。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把專案介紹和合作單位的資質證明發給您看。或者,您也可以親自帶孫子去青少年心理輔導中心諮詢,就說是我介紹的,他們會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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