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第一實驗小學的會議室裡。
下午兩點零五分，陽光從西面的窗戶斜射進來，在長條會議桌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周曉慧的手在桌子底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她身邊坐著女兒小雨，一個瘦小的女孩，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眼睛。
對面，坐著王浩的母親李秀英。
李秀英西十出頭，燙著時髦的捲髮，穿著質地考究的米色套裝，脖子上掛著一條細細的鉑金項鍊。她蹺著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指甲上塗著淡粉色的甲油。她身邊坐著學校的張校長和班主任劉老師。張校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表情嚴肅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劉老師年輕些，三十歲上下，臉色有些發白，眼神躲閃。
“劉老師，你說說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張校長開口，聲音低沉。
劉老師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乾澀：“上週三課間，王浩和周雨在走廊上……發生了一點小摩擦。王浩可能……可能推了周雨一下。周雨摔倒了，手臂擦破了點皮。我己經批評過王浩了，他也承認了錯誤。”
“只是推了一下？”盧婉婷開口，聲音平靜。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資料夾，開啟，推到桌子中央。資料夾裡是幾張照片——小雨手臂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掐痕，有新的，有舊的；還有一份醫院的診斷證明，上面寫著“多處軟組織挫傷，建議心理疏導”。
李秀英瞥了一眼照片，嘴角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喲，拍得挺清楚啊。小孩子打打鬧鬧，誰家孩子沒個磕碰？再說了，”她看向周曉慧，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周雨這孩子，性格本來就內向，不合群。她自己不小心摔了，賴到我們家王浩頭上，也不是不可能。”
周曉慧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李秀英！你……你胡說！小雨從來不說謊！她回家哭了好幾次，說王浩天天欺負她，掐她，還威脅她不讓她告訴老師！你……你兒子是什麼德行，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兒子什麼德行？”李秀英聲音陡然拔高，手指指向周曉慧，“我兒子成績全班前十，鋼琴過了六級，是學校籃球隊的主力！你們家周雨呢？成績中下游，性格孤僻，在班裡一個朋友都沒有！誰欺負誰還不一定呢！”
會議室裡的空氣驟然緊繃。
盧婉婷能聽見周曉慧粗重的呼吸聲，能感覺到小雨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窗外的陽光刺眼，照在會議桌光滑的漆面上，反光晃得人眼睛發花。
“李女士，”盧婉婷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我們今天來，不是來爭論哪個孩子更優秀。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
她從資料夾裡又抽出一張紙，推到張校長面前：“這是木棉公益基金會出具的正式函件。基金會關注兒童權益保護，尤其是校園霸凌問題。根據我們瞭解的情況，王浩同學對周雨同學的欺凌行為己經持續了至少三個月，包括但不限於肢體攻擊、言語侮辱、孤立排擠。這己經構成了校園霸凌。”
張校長拿起那張紙，仔細看著。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
李秀英嗤笑一聲：“木棉基金會？沒聽說過。怎麼，現在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成立個基金會，來學校指手畫腳了？”
盧婉婷沒有理會她的嘲諷，而是看向張校長：“張校長，學校有責任為學生提供安全的學習環境。如果校方對霸凌行為處理不當，導致事態惡化，不僅會影響受害學生的身心健康，也可能對學校的聲譽造成負面影響。”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尤其是，如果外界知道學校在處理此類事件時，可能受到某些……非教育因素的影響。”
張校長的臉色變了變。
李秀英的臉色也變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只能聽見空調運轉的嗡嗡聲。那聲音低沉而持續，像某種不祥的背景音。
“你什麼意思？”李秀英的聲音冷了下來。
盧婉婷沒有看她，而是繼續對張校長說：“我們瞭解到，王浩同學的家長去年曾向學校捐贈了一批多媒體教學裝置。我們當然相信，捐贈是出於對教育事業的支援，與任何具體事件無關。但如果在處理王浩同學的問題上，校方有任何偏袒或不公正，那麼外界很可能會產生不必要的聯想。”
她的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張校長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動作有些慌亂。
李秀英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你威脅我？你威脅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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