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環視在座的每一個人。
“我們成立木棉基金會，不是為了做‘安全’的公益，不是為了在年報上寫漂亮的數字。我們是為了改變一些東西，哪怕只是一點點。”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明光學校在努力變好，吳校長為了那些孩子堅持了十五年。那些單親母親在努力生活，周曉慧為了女兒可以忍受一切委屈。他們在努力，我們為什麼不幫一把？”
沈清姿合上筆記型電腦：“我支援盧總的方案。從法律層面，我們可以把風險控制在可接受範圍內。從公益價值層面，這個專案如果真的做成了，會成為我們基金會的標杆案例，證明我們不只是‘發錢’，而是在構建一個可持續的支援系統。”
小王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然後抬起頭：“運營層面，我建議將首期試點規模縮小。比如，‘課後驛站’先服務兩個年級，‘媽媽技能工坊’先開一個班，‘法律援助與心理關懷’模組先以講座形式開展。這樣既能測試模式，又能控制成本。”
張阿姨放下保溫杯，聲音溫和但有力：“我做了三十年的社群工作，見過太多‘需要幫助的人’。很多時候，他們缺的不是錢，是一個機會，一點希望，一份‘有人在乎我’的感覺。盧總這個方案，給的就是這些東西。我贊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姐身上。
李姐看著手中的預算表，手指在計算器上又按了幾下。然後，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抬起頭：“好吧。但我有兩個條件。”
盧婉婷點頭：“你說。”
“第一，專案預算必須嚴格管控。每一筆支出都需要提前申請，事後提供票據。如果出現超支，專案必須立刻暫停，重新評估。”
“可以。”
“第二，我們需要為基金會預留至少三個月的應急資金。也就是說，明光學校專案的總投入不能超過……十萬萬。剩下的缺口，盧總需要想辦法解決。”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十五萬。比預算少了三萬七。
盧婉婷的大腦快速運轉。她可以壓縮哪些開支？志願者的交通補貼可以降低嗎？外聘講師的課時費可以協商嗎？宣傳物料的印刷可以找更便宜的供應商嗎？
“好。”她最終點頭，“預算控制在十五萬以內。我會重新調整方案。”
李姐的表情終於鬆弛了一些：“那我沒有其他意見了。”
盧婉婷看向陳顧問，陳顧問點頭。看向小王和張阿姨，兩人都表示同意。
“那麼，”她站起身，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正式提議：木棉基金會與海市明光民工子弟學校合作，啟動‘木棉課後驛站’、‘媽媽技能工坊’及‘法律援助與心理關懷’試點專案，首期三個月，總預算十五萬元。同意的請舉手。”
六隻手同時舉了起來。
陽光在這一刻穿透百葉窗，灑在會議桌上，將那些舉起的手映照得清晰而有力。空氣中飄浮的微塵在光柱中緩緩旋轉，像某種無聲的舞蹈。
“全票透過。”盧婉婷說，聲音裡終於帶上了笑意，“專案啟動日，定在下週一。散會。”
會議結束後，辦公室裡只剩下盧婉婷一個人。
她坐在電腦前，螢幕上顯示著重新調整後的專案預算表。數字密密麻麻，像一片需要精心打理的田地。她將“外聘心理諮詢師”的課時費從每次八百元降到六百元，將“媽媽技能工坊”的材料採購從品牌貨換成價效比更高的替代品，將宣傳摺頁的印刷數量從一千份減到七百份。
一項一項地調整，一點一點地壓縮。
當最終的數字定格在“149,800元”時，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還差兩百元才到十五萬的上限。但這兩百萬的空間，幾乎沒有任何意義，任何一點意外開支，都會讓預算超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