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原本是學校的舊實驗室改造的,一半是縫紉區,五臺電動縫紉機靠牆排列;一半是烘焙區,烤箱、操作檯、各種模具一應俱全。上午十點,縫紉班的第一節課開始。
八個媽媽圍坐在工作臺旁,年齡從三十歲到五十歲不等。她們面前擺著布料、針線、花粉。培訓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裁縫師傅,姓王,說話帶著本地口音,但示範動作乾淨利落。
“今天我們先學最簡單的,給孩子的衣服縫個補丁。”王師傅舉起一件袖口磨破的兒童衛衣,“別看補丁小,針腳要密,要平整,不然孩子穿著不舒服,還容易再破。”
媽媽們認真聽著,有人拿出手機錄影片,有人在本子上記筆記。
鏡頭掃過每個人的臉——有緊張,有期待,有因為長期勞累而顯得疲憊的眼神,也有在觸控布料時流露出的、近乎溫柔的光。
彈幕開始變多:
“這些媽媽們好認真”
“王師傅教得好仔細”
“那個穿藍衣服的阿姨手在抖,是緊張嗎?”
“突然有點想哭是怎麼回事”
盧婉婷出現在工坊門口,沒有進去打擾,只是靜靜看了一會兒。她注意到靠窗位置坐著一個新面孔,一個約莫西十歲的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低著頭,手指笨拙地捏著針,線穿了好幾次都沒穿進去。
那是劉姐。
盧婉婷記得她。三天前報名時,劉姐說自己剛從老家過來,丈夫病逝,獨自帶著十歲的兒子,想學點手藝找個工作。當時她說話聲音很小,眼神躲閃,盧婉婷以為她是害羞。
現在看起來,她的笨拙似乎有些……過分了。
“盧老師。”陸文淵從走廊那頭走來,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面是幾杯溫水,“給媽媽們送點水。”
“謝謝。”盧婉婷接過托盤,走進工坊。
她把水一杯杯放在媽媽們手邊。到劉姐面前時,劉姐猛地抬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低下頭,小聲說了句“謝謝”。
盧婉婷頓了頓,輕聲問:“穿針需要幫忙嗎?”
“不、不用。”劉姐把針線往懷裡收了收,“我自己能行。”
那動作有些突兀。盧婉婷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時,餘光瞥見劉姐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腹也沒有長期做粗活留下的厚繭。
首播進行到第三天。
線上人數己經穩定在三千以上,最高峰時超過五千。木棉基金會的官方賬號收到了大量私信,有人詢問如何捐款,有人想報名做志願者,還有幾位企業負責人表示願意提供實習崗位給學成後的媽媽們。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上午十點半,縫紉班第二節課。
今天學的是縫製簡單的帆布包。媽媽們己經掌握了基本針法,在王師傅的指導下,開始裁剪布料、縫合邊角。工坊裡充滿縫紉機規律的嗡鳴聲、剪刀裁剪布料的咔嚓聲,以及媽媽們偶爾的交談和笑聲。
劉姐坐在靠門的位置。她面前的布料剪得歪歪扭扭,縫了幾針就斷線,重新穿線時又把線纏成了一團。旁邊的李阿姨看不過去,湊過來想幫忙,劉姐卻像被燙到一樣躲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