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軒能感覺到,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以前,母親在視訊通話時,眼神里總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寂寞。現在,那種寂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實和平靜。她依然關心他,但那種關心不再帶著依賴,而是純粹的母愛。
通話快結束時,母親說:“明軒,媽媽現在過得很好。真的。你在外面好好讀書,不用總惦記家裡。等你放假了,隨時可以回來看看。”
“好,”趙明軒說,“媽,那你早點休息。”
“你也是,快去睡吧,都熬到凌晨了。”
影片結束通話了。
螢幕暗下去,映出趙明軒自己的臉。他坐在那裡,很久沒有動。窗外的天色己經完全亮了,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遠處傳來鳥叫聲,清脆而歡快。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新訊息,來自父親。
趙明軒盯著那個名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遲遲沒有點開。他和父親的聯絡比母親更少,通常只有逢年過節時簡短的問候,或者有重要事情需要溝通時才會通話。
上一次通話是什麼時候?
好像是三個月前,父親問他需不需要增加生活費。他拒絕了,說獎學金和兼職收入足夠。父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有需要隨時告訴我。”
通話時長:一分二十秒。
趙明軒深吸一口氣,點開了訊息。
沒有文字,只有一個未接來電的提示——父親剛才打來過電話,可能是在他和母親影片的時候。
他猶豫了幾秒鐘,回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明軒。”父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低沉,平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爸,”趙明軒說,“我剛才在和媽影片,沒接到電話。”
“嗯,”父親應了一聲,然後是一段短暫的沉默。聽筒裡傳來隱約的背景音——好像是辦公室,有鍵盤敲擊的聲音,還有紙張翻動的窸窣聲。
趙明軒等著父親說話。
但父親遲遲沒有開口。這種沉默很熟悉,從小到大,父親和他之間的對話總是這樣——簡短,首接,很少有多餘的寒暄。有時候趙明軒會覺得,父親和他說話就像在開一場精簡的會議,只談必要事項,不談感情。
“爸?”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嗯,”父親又應了一聲,然後說,“我看到新聞了。”
趙明軒心裡一動:“關於媽的?”
“嗯,”父親說,“她做得很好。”
這句話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斟酌。趙明軒能想象出父親說這句話時的樣子——坐在辦公桌後,眉頭微皺,目光落在某個虛空處,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又是一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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