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軒關掉購票頁面，電腦螢幕暗下去，映出他沉思的臉。窗外，波士頓的天空湛藍如洗，一群鴿子掠過屋頂，翅膀在陽光下閃著銀灰色的光。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最上層取下一個相框，那是很多年前的全家福，照片裡的父母還很年輕，他站在中間，笑得沒心沒肺。
指尖拂過玻璃表面，觸感冰涼。他把相框放回原處，轉身時，手機又震動了一下。蘇棠的新訊息：“演算法最佳化方案發你郵箱了。另外，你最近好像有心事？”趙明軒看著那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停留片刻，然後開始打字。
同一時刻，海市。
木棉公益基金會的辦公室裡，空氣裡飄著淡淡的咖啡香和紙張油墨的味道。陽光透過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印表機有節奏地發出嗡嗡聲，吐出又一份合作意向書。
盧婉婷坐在辦公桌後，面前堆著三摞檔案。左邊是待稽核的專案申請，中間是本週要籤的合同，右邊是各地發來的合作邀請函。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螢幕上的文件一行行增加，記錄著她與某個社群負責人的通話要點。
“吳校長，您放心，課後驛站擴建的預算我們己經核算過了，下週就能撥過去對，桌椅和教材都包括在內好，那就先這樣，孩子們的安全最重要。”
她結束通話電話，端起手邊的馬克杯。咖啡己經涼了，入口帶著苦澀的餘味。但她沒有起身去續，只是揉了揉太陽穴，目光落在桌角那張照片上，那是木棉基金第一次成果展示會時拍的，吳校長帶著孩子們送來的感謝卡堆成了小山，媽媽們做的點心擺滿了長桌，周曉慧抱著女兒站在人群邊緣，臉上帶著怯生生的笑容。
那己經是三個月前的事了。
自從首播風波後，木棉基金的知名度像滾雪球一樣增長。每天，辦公室的電話響個不停，郵箱裡塞滿了各種諮詢和合作請求。有想捐款的企業，有想加入的志願者，有希望複製模式的其他城市公益組織，甚至還有媒體想約專訪。
工作量激增。
但盧婉婷樂在其中。
這種忙碌是充實的，有溫度的。她能看到每一份申請背後真實的困境，能感受到每一次合作帶來的微小改變。上週，她收到周曉慧發來的訊息，說女兒在學校交到了新朋友，數學考了九十分。昨天，工坊裡一個媽媽告訴她，自己接的縫紉訂單己經排到了下個月，收入足夠支付房租和孩子的補習費。
這些細碎的、具體的成果，像一滴滴水，匯成了她心裡那條溫暖的河流。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盧姐，趙總到了。”助理小陳探進頭來，聲音壓得很低，“會議五分鐘後開始，在二號會議室。”
盧婉婷點點頭：“好，我馬上過去。”
她關掉電腦螢幕，站起身時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最近睡眠不足，昨晚又熬到凌晨兩點修改專案計劃書。她深吸一口氣，走到窗邊。樓下街道上車流如織，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她看見自己的倒影，米白色西裝外套，黑色長褲，頭髮在腦後挽成簡潔的髮髻。比起三個月前，她瘦了些，但眼神更亮了。
轉身時，她瞥見桌上那個空了的保溫桶。
陳伯燉的湯。
那天晚上趙碧城塞給她之後，她愣在公寓樓下足足五分鐘。保溫桶是溫熱的，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她最終沒有追上去問什麼，只是拎著它回了家。湯是山藥排骨湯，燉得軟爛入味，她喝了兩碗，胃裡暖洋洋的。
之後的一週，趙碧城沒有再出現。
他遵守著那份“合夥人協議”，除了必要的資金和資源支援，幾乎不打擾。每週的財務報告會準時發到她的郵箱，需要協調的政府關係他會讓秘書處理好，就連基金辦公室的租金續約，都是陳伯悄悄來辦的。
兩人保持著一種冰冷但穩定的距離。
像兩條平行線，各自延伸，偶爾因為工作交匯，然後又迅速分開。
盧婉婷整理了一下衣領，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和鋼筆，走向會議室。
二號會議室裡，陽光被百葉窗切割成一條條光帶，在長桌上投下明暗相間的條紋。空氣裡飄著新煮的咖啡香氣，混合著列印紙特有的味道。
趙碧城己經坐在會議桌的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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