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覺得，那些圖表和資料，在盧婉婷列出的那些具體問題面前，顯得那麼蒼白。
晚上九點，木棉基金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盧婉婷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她重新修改的六個月深耕計劃。文件己經寫了二十多頁，從師資培訓到裝置支援，從心理輔導到就業對接，每一個模組都列出了詳細的目標、步驟和評估標準。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偶爾停下來，翻看旁邊那摞厚厚的調研筆記。那些筆記裡有媽媽們手寫的需求清單，有孩子們畫的畫，有吳校長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下的建議。
這些才是木棉基金真正的根基。
窗外，海市的夜景鋪展開來。霓虹燈勾勒出高樓大廈的輪廓，車流像一條條發光的河流，在街道上緩緩流動。遠處，江面上的遊船亮著彩燈，像漂浮的夢境。
盧婉婷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端起己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讓她清醒了些。她想起白天的會議，想起趙碧城沉默的表情，想起他說“我需要時間考慮”時那種複雜的眼神。
他們之間，似乎總是隔著這樣那樣的分歧。
以前是情感，現在是理念。
但奇怪的是，她並不覺得難過或憤怒。相反，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因為她終於可以站在平等的位置上，用自己相信的東西，去爭取自己認為對的方向。
而不是像從前那樣，只能被動接受，或者委屈妥協。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趙明軒發來的訊息：“媽，我定了下月初的機票，期中假回去一週。不用接機，我自己打車。”
盧婉婷看著那條訊息，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她回覆：“好，路上注意安全。想吃什麼提前說，我給你做。”
訊息發出去後，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兒子要回來了。
這個念頭像一顆小小的火種，在她心裡亮起溫暖的光。她想起影片裡兒子成熟的臉，想起他說“媽，你做得很好”時認真的表情。三年了，那個曾經因為父母離婚而沉默寡言的少年，終於要回家了。
她關掉電腦，收拾好東西，關燈離開辦公室。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她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電梯緩緩下降，鏡面牆壁映出她的身影——略顯疲憊，但脊背挺首。
走出寫字樓，夜風撲面而來。
初秋的海市，夜晚己經有些涼意。風裡帶著江水的潮溼氣息，還有遠處夜市飄來的食物香味。盧婉婷裹了裹外套，沿著人行道往公寓方向走。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開始落葉，黃褐色的葉子在風中打著旋，輕輕落在人行道上，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偶爾有晚歸的行人匆匆走過，腳步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轉過街角，她的公寓樓就在前方。
然後，她看見了那輛車。
黑色的轎車，停在公寓樓下的臨時停車位上。車燈熄著，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但盧婉婷認得那個車牌號——趙碧城的車。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心臟莫名地跳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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