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還有空調出風口持續的低鳴。陽光在地毯上緩慢移動，從沙發邊緣移到茶几邊緣。窗外的天空很藍，有幾縷雲絲，像被風吹散的棉絮。
盧婉婷沒有回到辦公桌後。
她走到窗邊，看著那束木棉花。花瓣在陽光下幾乎透明，能看見裡面細細的脈絡。她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最上面那朵花的花萼，硬硬的，有些粗糙。
“這部分，”趙碧城突然開口，“寫得很好。”
盧婉婷轉過身。
趙碧城指著報告裡“困難與反思”那一章，抬頭看她：“大多數報告只會寫成績，不會寫困難。更不會寫‘如果重來一次會怎麼做’。”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應該寫的。”盧婉婷說。
趙碧城點點頭，繼續往下翻。翻到周曉慧的案例時，他的手指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那是周曉慧在技能工坊學習縫紉的照片，她低著頭，手裡拿著針線，神情專注。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她眼角細細的皺紋，還有嘴角微微揚起的弧度。
“她女兒，”趙碧城問，“現在怎麼樣？”
“數學考了九十分。”盧婉婷說，“語文八十五。吳校長說，她現在上課會主動舉手了。”
趙碧城沒說話。
他翻過這一頁，繼續往下看。翻到未來規劃部分時，他的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在“財務預測”那張表格上緩緩移動。陽光照在紙面上，那些數字有些反光，他側了側身，讓陰影落在紙上。
盧婉婷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她沒有看趙碧城，只是看著窗外。天空中有隻鳥飛過，黑色的剪影，很快消失在樓宇之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趙碧城終於看完了最後一頁。
他合上報告，雙手放在封面上，手指輕輕摩挲著木棉花的logo。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盧婉婷。
目光很複雜。
有審視，有評估，有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在深處湧動。他的喉結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能看清他眼角的細紋，還有下巴上剛刮過鬍子留下的淡青色痕跡。
最終，他開口了。
只有三個字。
“辛苦了。”
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盧婉婷看著他，點點頭：“應該的。”
沒有多餘的話。
趙碧城站起身，拿起報告，走到辦公桌前，輕輕放下。紙張落在桌面上，發出很輕的啪嗒聲。他拿起公文包，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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