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輕輕關上。
走廊裡傳來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電梯的方向。
辦公室裡又只剩下盧婉婷一個人。
陽光依舊明亮，木棉花依舊熱烈，報告依舊厚實地躺在桌面上。她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只是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摩挲。
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開啟電腦，登入郵箱，將工作報告的電子版新增為附件。收件人列表很長：海市公益事業管理局、海市商業聯合會、合作社區街道辦、吳校長的學校、所有捐贈人、所有合作機構、還有三家主動要求監督的媒體。
滑鼠游標在“傳送”按鈕上停留。
她看了一眼窗外。
天空很藍，雲很淡，遠處的樓宇在陽光下閃著光。這座城市一如既往地運轉著，忙碌著，生長著。而在這間小小的辦公室裡，一份報告即將被髮送出去，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不知道會激起怎樣的漣漪。
她點選了傳送。
進度條開始移動，從0%到100%，只用了三秒鐘。
“傳送成功”的提示框彈出來。
盧婉婷關掉郵箱，靠在椅背上。電腦螢幕暗下去，倒映出她模糊的側影。她閉上眼睛，聽見自己的心跳，平穩而有力。
***
同一時間，海市濱江大道，臨江壹號公寓頂層。
胡媺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酒是深寶石紅色，在晶瑩的水晶杯裡微微晃動。窗外是黃浦江，江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粼粼的金光，遊輪緩緩駛過，拉出一道長長的白色水痕。對岸的金融區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
公寓很大，裝修極簡主義。白色的牆面，深灰色的地板，黑色的皮質沙發，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牆角擺著一尊現代雕塑——扭曲的不鏽鋼線條，像某種掙扎的形態。
門鈴響了。
胡媺沒有回頭：“進。”
助理推門進來，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男人，穿著合身的深藍色西裝，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他走到胡媺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
“胡總，木棉基金的首季度工作報告，剛剛公開了。”
胡媺轉過身。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絲質襯衫，領口敞開兩顆釦子，露出精緻的鎖骨。黑色的西裝褲剪裁利落，高跟鞋的鞋跟又細又高。她的頭髮挽在腦後，一絲不苟，只有幾縷碎髮垂在額前。妝容很精緻，口紅是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發給我。”她說。
助理遞上平板電腦。
胡媺接過，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報告是PDF格式，載入很快。她先快速瀏覽了目錄，然後首接跳到財務收支明細，手指放大，仔細看著那些數字。她的目光很銳利，像手術刀，在那些條目上一條條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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