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兒子趙明軒的話:“爸,如果你真的想彌補,就學會尊重媽的選擇。哪怕那個選擇在你看來是錯的。”
尊重,這兩個字,他活了五十多年,以為自己早就懂了。但現在他才發現,他所謂的“尊重”,不過是居高臨下的“允許”。而真正的尊重,是即使擔心、即使不贊同,也選擇站在對方身後,而不是擋在對方身前。
趙碧城深吸一口氣,拿起水杯,把藥片吞了下去。溫水滑過喉嚨,稍稍緩解了胃部的灼痛。
“陳伯,”他說,聲音己經恢復了平時的沉穩,“幫我做幾件事。”
“您說。”
“第一,聯絡安保公司,聘請一支專業的團隊,負責聽證會當天的現場安保。要求:便衣混入觀眾席,隨時監控異常情況;所有入口設定安檢,防止有人攜帶干擾裝置入場;準備應急疏散預案。”
“第二,聯絡集團IT部門,抽調最可靠的技術人員,組成臨時支援小組。聽證會現場的網路和音響裝置,必須萬無一失。另外,讓他們秘密監控網路輿情,特別是針對基金會的惡意攻擊來源,收集證據。”
“第三,”趙碧城頓了頓,“你親自去一趟基金會附近。不要打擾婉婷,就在周邊看看。留意有沒有可疑人員徘徊,或者有沒有人試圖接近她。”
陳伯微微躬身:“明白。”
“還有,”趙碧城解釋,“這些事情,不要讓她解解。”
陳伯抬起頭,看著趙碧城。檯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那雙曾經總是盛滿傲慢和掌控欲的眼睛裡。
“少爺,”陳伯輕聲說,“您終於開始學著,用太太需要的方式去愛她了。”
趙碧城沒有回答。他重新看向窗外,夜色深沉。
海市大學附近,青年公寓。
趙明軒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面前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正顯示著“木棉基金會公開聽證會”的新聞頁面。旁邊的手機不斷震動,是大學同學群裡關於此事的激烈討論。
“聽說那個‘李姐’根本就是職業騙補的?”
“基金會稽核這麼松嗎?那我們之前捐的錢豈不是打水漂了?”
“等聽證會吧,現在下結論太早。”
“我覺得盧阿姨不是那種人……”
趙明軒一條條翻看著,眉頭越皺越緊。客廳沒有開主燈,只有螢幕的光映亮他年輕的臉。窗外傳來遠處街道的車流聲,隱約還能聽到隔壁公寓播放的音樂,是某個流行樂隊的快節奏歌曲,與此刻房間裡的凝重氣氛格格不入。
他拿起手機,找到母親的號碼,猶豫了幾秒,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明軒?”盧婉婷的聲音傳來,背景裡有些嘈雜,似乎有很多人在說話,“媽媽現在有點忙,晚點打給你好嗎?”
“媽,”趙明軒打斷她,“我看到新聞了。那個聽證會……”
電話那頭的嘈雜聲小了一些,似乎是盧婉婷走到了安靜的地方。“嗯,三天後舉行。別擔心,媽媽能處理好。”
“我能幫忙嗎?”趙明軒首接問,“我可以請假過去,或者……”
“不用,”盧婉婷的聲音很溫柔,但也很堅定,“明軒,這是基金會的事,也是媽媽的事。你好好上課,別為這個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