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副局長放下電話，眉頭微微皺起。他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邊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體制內的沉穩氣質。
剛才那個電話，是他一個老朋友打來的。說是朋友，其實更多是工作上的交情，對方是趙氏集團一位高管的親戚，平時很少聯絡，今天卻突然來電，閒聊了幾句後，“順便”提起了第三實驗小學的事。
“老劉啊，我有個朋友的孩子在那兒讀書，聽說最近出了個霸凌事件，學校處理得好像不太積極？現在家長們都挺關注的，你也知道，這種事兒處理不好，影響挺壞的……”
劉副局長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教育局大院裡的那棵老槐樹。樹蔭下，幾個工作人員正在抽菸聊天。他想起上週確實收到過一份報告，關於第三實驗小學的投訴，但當時他正忙著籌備一個全市教育工作會議，就把報告轉給基礎教育科處理了。
他坐回辦公桌前，撥通了內線電話：“小張，把第三實驗小學那個霸凌事件的投訴材料拿給我。另外，聯絡一下學校王校長，讓他明天上午來局裡一趟，我要當面聽聽情況彙報。”
下午三點半，海市青少年權益保護律師團辦公室。
這是一間位於老式寫字樓裡的辦公室，面積不大，但佈置得很溫馨。牆上掛著幾面錦旗，書架上擺滿了法律書籍和案卷材料。空氣裡有淡淡的茶香和紙張的味道。
盧婉婷帶著周姨和小雅坐在會議桌前。小雅依然抱著那個兔子玩偶，但今天她稍微抬起了頭，露出半張蒼白的臉。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林靜律師坐在對面，她西十歲左右，穿著簡潔的西裝套裙，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氣質幹練而溫和。她旁邊坐著一位年輕的助理律師，正在做記錄。
“周阿姨，小雅，你們好。”林靜的聲音放得很輕，“我是林靜，這位是我的同事小陳。今天請你們來，是想詳細瞭解事情的經過，以及你們希望得到什麼樣的幫助。”
周姨緊張地搓著衣角，聲音有些發抖：“林律師，我們就是想讓學校好好管管那些孩子，讓他們別再欺負小雅了。還有，小雅現在不敢去學校，心理醫生說要治療好久，這費用……”
“費用的問題您不用擔心。”林靜說，“如果確定是校園霸凌造成的心理創傷，治療費用應該由責任方承擔。我們現在需要做的，是固定證據，明確責任。”
她轉向小雅，眼神更加柔和：“小雅，你能告訴阿姨，那些同學是怎麼欺負你的嗎？”
小雅的身體猛地一顫，把臉埋進玩偶裡。
盧婉婷輕輕握住她的手：“小雅，別怕，林阿姨是來幫我們的。你慢慢說，說不出來也沒關係。”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遠處傳來街道上模糊的車流聲。
小雅的聲音很小，像蚊子一樣：“他們……他們搶我的作業本，撕掉……還在我椅子上倒膠水……說我奶奶是騙子，說我爸爸不要我了……”
每說一句，她的聲音就更小一點。
周姨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用手背胡亂擦著，但怎麼也擦不乾淨。
林靜認真地聽著，偶爾問一兩個細節問題。助理律師飛快地記錄著。盧婉婷坐在一旁，看著小雅顫抖的肩膀，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緊了。
“除了這些，他們有沒有對你動手？”林靜問。
小雅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捲起校服袖子。手臂上，有幾處己經淡化的淤青，還有一道結痂的抓痕。
“他們推我……在樓梯上……”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
林靜和助理律師交換了一個眼神。助理律師從資料夾裡拿出幾張照片——那是盧婉婷之前拍的，小雅校服被撕破的照片，還有心理醫生的初步評估報告。
“這些證據很有用。”林靜說，“接下來，我們會正式向學校發律師函，要求他們成立調查組，徹查此事。同時，我們會申請調取學校的監控錄影，如果樓梯間有監控的話。另外，我們建議帶小雅去做一個全面的傷情鑑定和心理評估，這些都會成為重要的法律證據。”
周姨聽得有些懵：“林律師，這……這麼複雜嗎？我們就是想讓學校管管……”
“周阿姨，校園霸凌不是小事。”林靜的語氣嚴肅起來，“如果學校處理不力，那就是失職。我們需要用法律手段，給學校施加壓力，讓他們不得不認真對待。這不僅是為了小雅，也是為了以後可能遇到同樣情況的其他孩子。”
盧婉婷點點頭：“林律師說得對。周姨，我們要的不僅僅是一個道歉，而是一個公正的處理結果，一個能讓小雅安心回去上學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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