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漸弱時，趙碧城終於坐回辦公椅。他開啟電腦，在搜尋欄輸入“海市 反校園霸凌 公益律師”。螢幕上跳出幾個團隊的資訊，他一個個點開，仔細檢視他們的案例記錄、專業背景、社會評價。窗外的城市燈光在雨水中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倒映在他專注的側臉上。他的手指在滑鼠上停留片刻，然後點開了其中一個團隊的捐贈頁面。捐贈金額欄，他輸入了一個數字，足夠支援他們處理三到五個複雜案件。在捐贈人姓名一欄，他猶豫了。最終，他輸入了“木棉之友”西個字。
第二天上午九點，趙碧城叫來了助理小陳。
辦公室裡的空氣帶著雨後特有的清新，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斑。趙碧城站在窗前，背對著小陳，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有兩件事需要你處理。”他說，“第一，以匿名方式，向‘海市青少年權益保護律師團’捐贈一筆資金，捐贈人寫‘木棉之友’。第二，想辦法讓這個團隊注意到一個案子——海市第三實驗小學，一個叫小雅的女生的校園霸凌事件。不要透露我的身份，也不要讓他們知道是誰在引導。”
小陳迅速記下要點：“明白。趙董，需要我強調一下這個案子的緊迫性嗎？”
“不用。”趙碧城轉過身，眼神里有一種小陳從未見過的剋制，“讓他們自己判斷。如果他們覺得值得介入，自然會介入。如果他們覺得不值得，那就算了。”
小陳點頭：“好的。還有第二件事？”
趙碧城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支筆，在便籤紙上寫下一個名字和電話號碼：“聯絡教育局的劉副局長，就說我有個朋友的孩子在第三實驗小學讀書，聽說學校在處理一起霸凌事件時態度有些敷衍，建議他關注一下。記住——只是建議關注，不要提具體要求，也不要提我的名字。”
“明白。”小陳接過便籤紙，“我會以私人朋友的身份轉達。”
“去吧。”
小陳離開後，趙碧城重新坐回椅子上。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聲。他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手指在“婉婷”兩個字上懸停了很久。螢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裡，明明滅滅。
最終，他鎖屏了手機。
***
同一時間，木棉基金會辦公室。
盧婉婷正在接第三個電話。
“王總，我理解您的顧慮，但請相信，木棉基金會所有的專案都經過嚴格稽核，不存在任何違規操作。”她的聲音保持著專業和冷靜，但握著電話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關於那些謠言，我們己經委託律師處理，很快就會有官方宣告……”
電話那頭傳來一箇中年男人不耐煩的聲音：“盧理事長，不是我不相信你，但做公益最怕的就是名聲受損。我們公司本來計劃下個月和你們合作那個‘單親媽媽技能培訓’專案，現在董事會那邊意見很大啊。你說這……唉，要不先緩緩？”
盧婉婷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王總，專案可以緩，但孩子們等不起。那些單親媽媽們己經報名了，她們需要這份技能來養活自己和家人。這樣吧，我給您發一份詳細的專案報告和財務審計，如果您看完後還有顧慮，我們再談，好嗎？”
結束通話電話後，盧婉婷把手機放在桌上，雙手撐住額頭。辦公室裡只有她一個人，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空氣裡有淡淡的咖啡香——她早上泡的那杯己經涼透了。
桌上堆著幾份檔案，最上面是第三實驗小學昨天發來的回函。回函措辭官方而模糊，只說“學校高度重視此事，正在調查中”，但沒有任何具體時間表或承諾。旁邊是沈清姿整理的法律意見書，密密麻麻的條款和案例引用。
還有一份，是她昨晚熬夜寫的應對方案。
敲門聲響起。
“請進。”盧婉婷抬起頭，迅速調整了一下表情。
進來的是基金會負責外聯的小李，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臉上帶著焦慮：“理事長，又有一家合作方來問謠言的事，我按您說的解釋了，但他們好像還是不太放心……”
“把他們的聯絡方式給我，我親自聯絡。”盧婉婷說，“另外，通知所有同事，下午三點開個短會，統一一下對外口徑。”
“好的。”小李猶豫了一下，“理事長，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您看起來有點累。”
盧婉婷笑了笑：“我沒事。你去忙吧。”
小李離開後，盧婉婷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海市老城區的街景，梧桐樹的葉子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街對面有一家麵包店，剛出爐的麵包香氣飄過來，混合著汽車尾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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