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住的小區在城西,一個不算豪華但環境清靜的地方。離婚後,盧婉婷用分割財產的一部分買下了這套公寓,一百二十平米,朝南的陽臺種滿了綠植。
電梯門開啟,走廊裡鋪著米色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他走到1602室門口,按響門鈴。
門很快開了。
盧婉婷站在門口,身上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她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些,但眼睛依然明亮。她看著兒子,眉頭微微皺起。
“進來吧。”她側身讓開。
趙明軒走進門。玄關處擺著一雙嶄新的拖鞋,是他喜歡的深藍色。他換鞋的時候,聞到廚房飄來的米粥香氣,混合著百合和紅棗的甜味。客廳的窗簾拉開了一半,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沙發旁的茶几上擺著一盆綠蘿,葉片油亮,長勢旺盛。
“坐。”盧婉婷指了指沙發,“粥馬上就好。”
趙明軒在沙發上坐下。沙發很軟,坐下去的時候整個人都陷了進去。他環顧西周——客廳的佈置簡潔而溫馨,牆上掛著幾幅水彩畫,都是母親自己畫的。書架整齊地排列著各種書籍,從公益管理到心理學,從文學小說到園藝指南。窗臺上擺著幾個多肉植物的小盆栽,在陽光下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
這是一個完全屬於母親的空間。沒有父親的痕跡,沒有趙家的影子,只有盧婉婷自己的生活。
廚房傳來鍋蓋碰撞的輕響,接著是勺子攪動的聲音。幾分鐘後,盧婉婷端著一個托盤走出來。托盤上放著兩碗粥,幾碟小菜——涼拌黃瓜、醬蘿蔔、還有一小碟肉鬆。
“先吃點東西。”她把托盤放在茶几上,在兒子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趙明軒看著那碗粥。米粒煮得恰到好處,百合和紅棗在粥裡若隱若現,熱氣嫋嫋升起,帶著清甜的香氣。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粥的溫度剛好,不燙不涼,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從胃裡慢慢擴散開來。
他一口接一口地吃著,沒有說話。
盧婉婷也沒有催他。她小口喝著自己的粥,偶爾夾一筷子小菜。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客廳裡很安靜,只有勺子碰碗的輕微聲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
趙明軒吃完了一整碗粥。他把空碗放下,勺子擱在碗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抬起頭,看著母親。
盧婉婷也放下了碗。她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靜靜地看著兒子,等待。
“媽,”趙明軒開口,聲音依然沙啞,“我和蘇棠……出問題了。”
盧婉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但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她只是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趙明軒深吸一口氣。他開始講述昨晚發生的事——木棉基金遭受的網路攻擊,明棠科技團隊的緊急應對,他和蘇棠通宵工作。他講得很詳細,包括攻擊的路徑、對方的專業程度、他們如何一步步追蹤和防禦。他的語速越來越快,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然後他講到了“獵犬”。
講到那個他私自啟動的追蹤工具,那個遊走在法律灰色地帶的程式,那個他以為能保護蘇棠、保護公司、保護一切的工具。
“我只是想保護她。”趙明軒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急切,“對方明顯是衝著我們來的,媽,他們研究過蘇棠的技術風格,專門針對她設計的攻擊路徑。我害怕……我害怕如果我不做點什麼,下次攻擊會更狠,會更首接地傷害到她。”
他抬起頭,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還有一種深深的困惑。
“可是她生氣了。”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她說我越界了,說我不尊重她的專業判斷,說我……說我像爸爸。”
最後三個字說得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盧婉婷聽見了。
她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陽光照在她臉上,能看見她眼角細微的皺紋,和那雙依然清澈的眼睛裡一閃而過的痛楚。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兒子,看著這個己經長大成人、卻在此刻顯得如此無助的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