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踉蹌著走向門口。
“明軒。”母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柔而堅定。
他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如果你真的愛她,”盧婉婷輕聲說,“就去學著怎麼愛她。不是用你的方式,而是用她需要的方式。”
趙明軒站在那裡,背對著母親,肩膀微微顫抖。
過了很久,他低聲說:“我知道了。”
然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走廊裡很安靜,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電梯下行時,趙明軒靠在冰冷的鏡面牆壁上,閉上眼睛。電梯的機械運轉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嗡嗡作響,像某種沉悶的轟鳴。
他走出單元樓,上午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熱浪撲面而來,混合著小區裡修剪草坪的青草氣味和遠處垃圾箱隱約的酸腐味。他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廂裡悶熱得像蒸籠。他發動引擎,開啟空調,冷風呼呼地吹出來,打在臉上,帶來一陣刺痛。
但他沒有立刻開車。
他只是坐在那裡,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小區的綠化帶裡,幾個老人在樹蔭下打太極拳,動作緩慢而舒展。一個年輕的媽媽推著嬰兒車走過,車裡的小孩咿咿呀呀地叫著。一切都那麼平常,那麼安寧。
只有他的世界,剛剛經歷了一場地震。
趙明軒緩緩低下頭,額頭抵在方向盤上。方向盤的皮革冰涼,帶著淡淡的皮革氣味。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緩慢。
他想起蘇棠離開辦公室時的背影。
想起她說“我害怕的不是攻擊,是你”時的眼神。
想起母親說“你難道要重複他的路嗎”時的平靜。
然後他想起更久以前的事——想起小時候,父親每次出差回來,都會給他帶昂貴的禮物,卻從來不陪他玩。想起青春期時,父親對他說的每一句“你應該”,每一句“為你好”。想起他曾經發誓,絕不要變成父親那樣的人。
可今天,母親用最溫柔的方式告訴他:你己經走在那條路上了。
空調的冷風還在吹,車廂裡的溫度漸漸降下來。但趙明軒感覺不到涼爽,只覺得渾身發冷。他抬起頭,看著後視鏡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睛通紅,頭髮凌亂,嘴角緊繃。
這個人是趙明軒。
這個人是趙碧城的兒子。
這個人,差點用和父親一模一樣的方式,毀掉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關係。
他深吸一口氣,發動了車子。
車子緩緩駛出小區,匯入街道的車流。陽光透過前擋風玻璃照進來,在儀表盤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收音機里正在播放一首老歌,女聲溫柔地唱著關於愛情和失去的旋律。
趙明軒關掉了收音機。
世界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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