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婉婷睜開眼睛，拿出手機，找到沈清姿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
“婉婷？”沈清姿的聲音清晰而幹練，背景裡隱約能聽到鍵盤敲擊的聲音，“這個點打電話，出什麼事了？”
“清姿，我需要你的專業意見。”盧婉婷開門見山，“關於校園霸凌的法律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鍵盤聲停了。
“具體什麼情況？”
盧婉婷把周姨說的情況複述了一遍。她儘量說得客觀、詳細，不新增任何情緒化的描述，但說到小雅被鎖在廁所、書本被毀、頭髮粘口香糖時，她的聲音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
沈清姿聽完，長長地嘆了口氣。
“典型的校園霸凌，而且己經升級到相當嚴重的程度。”她的聲音變得嚴肅，“從法律角度來說，這涉及到幾個層面。第一，民事責任。霸凌者及其監護人對小雅造成了人身傷害和財產損失，需要承擔賠償責任。第二，如果情節嚴重，可能涉及治安管理處罰，甚至刑事責任，雖然未成年人有特殊保護，但滿十二週歲的話，某些嚴重暴力行為也是要負刑責的。”
“第三，”沈清姿頓了頓，“也是最麻煩的一點，學校的態度。如果學校明知霸凌存在而不作為，或者處理不力，也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但現實中，學校往往會選擇息事寧人，尤其是當一方家長有背景的時候。”
“對方家長可能和趙氏有業務往來。”她輕聲說。
電話那頭傳來沈清姿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婉婷，”沈清姿的聲音變得很輕，“你打算怎麼做？”
“我明天去見周姨和小雅。”盧婉婷說，“先了解具體情況，收集證據。如果需要，我會以木棉基金會的名義介入——我們本來就有關注兒童權益的專案。”
“那趙碧城呢？”沈清姿問得很首接，“你要告訴他嗎？”
夜風吹過，陽臺上的綠植葉片沙沙作響。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後消失在城市的喧囂中。
盧婉婷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樓下花園裡那些玩耍的孩子。一個穿著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摔倒了，坐在地上哭。她的媽媽趕緊跑過去，把她抱起來，輕輕拍著她的背。小女孩很快就不哭了，摟著媽媽的脖子，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
“我不知道。”盧婉婷終於說，聲音輕得像嘆息，“如果對方家長真的和趙氏有業務往來，他出面可能會更容易解決。但是……”
她沒有說下去。
但是什麼？但是他們的關係己經降到冰點？但是她不想再欠他任何人情？但是她害怕一旦開口求助，就會回到過去那種依賴的狀態？
還是……她害怕看到他再次用那種“我能解決一切”的姿態出現，用他的權力和資源，輕而易舉地擺平問題，然後讓她再次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的一句話，就能改變另一些人的命運？
“婉婷，”沈清姿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你。如果需要法律支援，我隨時可以幫忙。但你要記住一件事——這件事的核心是小雅。那個孩子的心理健康和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盧婉婷輕聲說，“謝謝你，清姿。”
結束通話電話後，盧婉婷回到客廳。她開啟燈，突如其來的光線讓她眯了眯眼睛。客廳裡的一切都清晰起來——米色的沙發，原木色的茶几，牆上掛著的抽象畫，書架上一排排整齊的書。
她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資料夾。那是木棉基金會成立以來的所有專案資料。她翻到“兒童權益保護”那一部分，裡面記錄著他們資助過的留守兒童學校、特殊兒童康復中心、反校園暴力宣傳專案。
但那些都是宏觀的、系統性的工作。
而小雅，是一個具體的、活生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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