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婉婷關掉電腦，螢幕暗下去的瞬間，映出她平靜而堅定的臉。她走到玄關，從衣架上取下外套。外套是米色的亞麻材質，觸感柔軟。她穿上外套，手指撫平衣領的褶皺，然後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平底鞋。鞋底與大理石地面接觸，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她拿起包，檢查了裡面的物品：筆記本、筆、錄音筆、基金會名片、一包紙巾。最後，她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臉上沒有化妝，只有嘴唇上塗了一層淡淡的潤唇膏。她深吸一口氣，開啟門，走進清晨九點的陽光裡。電梯下行時，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平穩，有力。她知道前路艱難，但她己經做好了準備。
周姨住在老城區一棟八十年代建成的六層居民樓裡。樓道里光線昏暗，牆壁上貼著各種疏通管道、開鎖的小廣告，空氣中有潮溼的黴味和淡淡的油煙氣息。盧婉婷按照周姨發來的地址找到三樓，敲響了那扇漆皮剝落的綠色鐵門。
門很快開了。
周姨站在門口，比盧婉婷記憶裡蒼老了至少十歲。她原本花白的頭髮幾乎全白了，眼袋深重，眼眶紅腫，臉上是那種長期失眠和焦慮留下的灰敗。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袖口有些磨損。看到盧婉婷的瞬間，她的嘴唇顫抖起來，眼淚又湧了上來。
“盧小姐……你、你真的來了……”
“周姨。”盧婉婷輕聲說，走進屋裡。
房間很小，大概只有西十平米，但收拾得很乾淨。客廳裡擺著一張舊沙發，一臺老式電視機，牆上掛著周姨和一個小女孩的合影。照片裡的小女孩大約八九歲，扎著兩個羊角辮，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但現在，那個小女孩正蜷縮在沙發最裡面的角落，抱著一個破舊的兔子玩偶，整個人縮成一團。
小雅。
盧婉婷的心揪緊了。女孩穿著校服，但校服外套的袖子被扯破了，露出裡面發黃的內襯。她的頭髮有些凌亂，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盧婉婷能看到她露在外面的手背上，有幾道己經結痂的抓痕。
“小雅，”周姨走過去，聲音放得很輕很輕，“這位是盧阿姨，是來幫我們的。”
小雅沒有抬頭，只是把玩偶抱得更緊了些。她的手指關節泛白。
盧婉婷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先在沙發另一端坐下，和周姨保持了一段距離。她放下包，從裡面拿出一個紙袋，裡面是她路上買的熱豆漿和小籠包。
“周姨，小雅，你們還沒吃早飯吧？”她把紙袋放在茶几上，“先吃點東西，我們慢慢說。”
豆漿的香氣在狹小的客廳裡瀰漫開來。小雅的身體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但依然沒有抬頭。
周姨抹了抹眼淚，去廚房拿了兩個碗出來。她倒了一碗豆漿，小心翼翼地端到小雅面前：“小雅，喝點熱的，好不好？”
小雅終於抬起頭。
盧婉婷看到了她的臉。那是一張瘦削、蒼白的小臉，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像蒙著一層霧。她的嘴角有一塊淤青，己經變成了暗紫色。最讓盧婉婷心痛的是她的眼神——那不是孩子該有的眼神，裡面充滿了恐懼、麻木，還有一種深深的自我厭惡。
“小雅，”盧婉婷的聲音很溫和，像春天的微風，“我叫盧婉婷，你可以叫我盧阿姨。我是做公益的，專門幫助遇到困難的小朋友和他們的家人。”
小雅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最近在學校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盧婉婷繼續說，“那些事情一定讓你很難過，很害怕。我想告訴你，這不是你的錯。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小雅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盧阿姨今天來，是想聽聽你的故事，想幫你。”盧婉婷從包裡拿出筆記本和筆，“你可以說，也可以不說。你可以畫出來，也可以寫出來。或者，我們就只是坐在這裡，喝豆漿，吃包子。”
她開啟紙袋，拿出一個小籠包，咬了一口。包子的熱氣升騰起來，肉餡的香味更加濃郁。
小雅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慢慢地，伸出手，拿起了那碗豆漿。她的手在顫抖，豆漿在碗裡晃動。
周姨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但這次是帶著希望的眼淚。
下午兩點，盧婉婷帶著周姨和小雅來到了沈清姿推薦的兒童心理診所。
診所位於一棟安靜的寫字樓裡，裝修以暖色調為主，牆壁上貼著卡通動物的壁畫，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接待處的護士聲音溫柔，遞給小雅一個毛絨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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