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個曾經傷害她至深的男人，現在說，想成為她的“戰友”。
盧婉婷抬起頭。趙碧城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手掌攤開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他的呼吸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額角有一縷頭髮垂下來，在燈光下泛著灰白的光，他什麼時候開始有白髮了？
她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這些年來，他是不是也曾在深夜裡失眠，是不是也曾對著空蕩蕩的家感到窒息，是不是也曾後悔過那些傷人的話語和決定。
也許有，也許沒有。
但那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現在。是此刻。是這個男人在她面前，用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請求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盧婉婷伸出手。
她的手指在空氣中停頓了一瞬，然後輕輕落下，覆在趙碧城攤開的手背上。
皮膚相觸的瞬間，兩個人都顫了一下。
趙碧城的手掌溫熱，掌心有薄汗。她的手冰涼，指尖微微顫抖。兩種溫度在接觸點交匯，像冰與火的碰撞，激起一陣細密的電流，順著血管蔓延到西肢百骸。
這個接觸只持續了三秒。
盧婉婷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她把手放回膝上，手指蜷縮起來，像要握住那轉瞬即逝的暖意。
趙碧城的手掌還攤在桌上，保持著那個姿勢，像一尊突然被定格的雕塑。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在燈光下收縮，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震驚、狂喜、不敢置信、還有小心翼翼的珍惜。
然後，他緩緩地、緩緩地收攏手指，握成拳，放在膝上。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了什麼易碎的夢。
盧婉婷低下頭，看著桌上己經涼透的海鮮意麵。鮮蝦變成了暗紅色，蛤蜊的殼微微張開，醬汁凝固成膠狀。但她忽然覺得餓了。
她拿起叉子，捲起一撮麵條，送進嘴裡。
面己經涼了，口感有些硬，番茄醬汁的酸味變得突出。但她吃得很認真，一口，又一口。
趙碧城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也拿起叉子，開始吃他那盤面。動作有些笨拙，叉子兩次碰到盤子邊緣，發出輕微的響聲。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地吃著涼透的意麵，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窗外的風大了一些，梧桐樹葉嘩啦啦地響。有片葉子被吹落，貼在玻璃上，葉脈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盧婉婷吃完最後一口面，放下叉子。金屬和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
她抬起頭，看向趙碧城。
他的面也吃完了，盤子乾乾淨淨。他正用紙巾擦嘴，動作很慢，很仔細。
餐廳裡的燈光昏黃而溫暖，像老電影裡的場景。遠處那桌客人起身離開了，風鈴又響了一次。廚房裡傳來洗碗的水聲，嘩啦啦的，像雨聲。
盧婉婷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先做好‘戰友’吧。”
趙碧城的手猛地收緊，紙巾在他掌心裡皺成一團。他的眼眶瞬間紅了，但他強迫自己眨眨眼，把那股溼意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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