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變得粗重,帶著胸腔深處的嘶鳴。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那股幾乎要衝破喉嚨的暴怒。檀香味鑽進鼻腔,混合著她自己身上昂貴的香水味,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
幾秒鐘後,她睜開眼睛。
眼神己經變了。
剛才的憤怒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堅硬的、像深海底部岩石一樣的東西。她鬆開按住菸灰缸的手,從睡袍口袋裡掏出一支細長的電子煙,放到唇邊,吸了一口。薄荷味的煙霧在口腔裡瀰漫開,帶著刺骨的涼意。
她需要冷靜。
憤怒是弱者的情緒。她胡媺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情緒,是計算,是耐心,是比對手更狠、更準、更不留餘地的決斷。
她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鈴聲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胡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恭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來我公寓。”胡媺的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現在。”
“是。”
她結束通話電話,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她腳下鋪展開來,像一片被馴服的星海。這裡是她的王國,是她用二十年時間,從一無所有打拼出來的疆域。她熟悉這裡的每一寸規則,知道如何利用人性的貪婪和恐懼,知道如何讓資本像聽話的獵犬一樣撕咬獵物。
但趙家不一樣。
趙碧城那個蠢貨,明明擁有她夢寐以求的一切——家族根基、社會地位、龐大的財富——卻偏偏要去搞什麼“贖罪”,什麼“公益”。盧婉婷更可笑,一個被拋棄的豪門太太,不好好找個角落舔傷口,居然跳出來做什麼基金會,還做得有聲有色。
還有趙明軒和蘇棠。兩個年輕人,本該在商業世界裡碰得頭破血流,卻偏偏靠著技術和運氣,硬生生闖出了一條路。
他們憑什麼?
憑什麼在傷害了別人、辜負了信任之後,還能獲得第二次機會?憑什麼在破壞了規則之後,還能得到社會的認可和掌聲?
胡媺的手指撫過冰涼的玻璃。
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臉,西十多歲的年紀,保養得極好,皮膚緊緻,眼角只有幾道淺淺的細紋。
她嫉妒盧婉婷。嫉妒那個曾經軟弱可欺的女人,如今能挺首腰桿站在聚光燈下,眼神清澈,笑容坦蕩。即妒她即使被傷害過,依然有人願意給她第二次機會。
她嫉妒趙碧城。嫉妒那個傲慢愚蠢的男人,犯了那麼大的錯,卻還有機會彌補,還能用財富和權力去“做好事”,還能被社會原諒。
她甚至嫉妒趙明軒和蘇棠。嫉妒他們年輕,嫉妒他們有純粹的熱愛和理想,嫉妒他們能在彼此身上找到信任和支撐。
她只會把這些情緒轉化成燃料,燒成更猛烈的火焰,去燒燬那些讓她嫉妒的東西。
門鈴響了。
胡媺沒有回頭。“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