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軒的手很暖,蘇棠的手指被他包裹著,那股溫熱從皮膚滲進去,一路蔓延到心裡。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在昏黃的燈光下,他的指節分明,她的手指纖細,交錯在一起,像某種古老的密碼,終於被破譯。
林浩在旁邊桌假裝玩手機,但螢幕反光裡能看見他咧到耳根的笑。夜風繼續吹著,餛飩攤的熱氣裊裊上升,融入深藍色的夜空。遠處,城市的天際線輪廓模糊,燈火闌珊。這個夜晚,很安靜,很普通,但有些東西,己經永遠地改變了。
同一時間,海市東岸,雲頂公寓頂層。
這裡是城市最昂貴的住宅區之一,每平方米的價格足以讓普通家庭奮鬥十年。胡媺的公寓佔據了整層樓,三百六十度落地窗將海市的夜景盡收眼底——江對岸的金融區燈火輝煌,像一座用黃金和鑽石堆砌的城堡,江面上遊輪緩緩駛過,拖出長長的光帶。
但此刻,公寓裡沒有開主燈。
只有書房一角亮著檯燈,昏黃的光圈籠罩著胡媺的身影。她坐在那張價值六位數的定製書桌前,穿著深紫色的真絲睡袍,頭髮鬆散地披在肩上。桌上攤著三臺平板電腦,螢幕都亮著,分別顯示著不同的新聞頁面和資料分析報告。
空氣裡有淡淡的檀香味,是從角落那尊鎏金香爐裡飄出來的。
胡媺的手指在平板螢幕上滑動。
第一條新聞:“海市十佳公益專案提名公佈,‘木棉基金’榜上有名”。配圖是盧婉婷在基金會辦公室接受採訪的照片,她穿著淺灰色的職業套裝,笑容溫和而堅定,眼神里有種胡媺從未見過的光芒。
第二條推送:“明棠科技獲天使輪投資,估值破億”。文章裡提到了趙明軒和蘇棠的名字,配了一張兩人在辦公室討論技術方案的照片。照片裡,趙明軒側身站在白板前,蘇棠坐在工位上仰頭看他,兩人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但那種默契感透過畫素都能感受到。
第三條是一份加密郵件,來自她安插在趙氏集團內部的一個眼線。郵件內容簡潔:“趙碧城今日出席集團董事會,主動提議將‘木棉基金’列為集團戰略合作伙伴,並承諾提供長期技術支援。提案獲透過。另,趙碧城與盧婉婷上週共進晚餐,地點在江畔餐廳,時長兩小時,氣氛平和。”
胡媺的手指停住了。
指甲修剪得完美無瑕,塗著暗紅色的甲油,在螢幕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她的指尖微微顫抖——不是恐懼,是憤怒燒到極致時產生的生理反應。
她盯著那三塊螢幕,盯著那些文字和圖片,盯著那些她最不想看到的訊息。
木棉基金獲得官方提名。
趙明軒的公司拿到投資。
趙碧城和盧婉婷的關係在緩和。
她過去半年所做的一切——那些精心策劃的輿論攻擊,那些暗中操縱的商業狙擊,那些透過徐志峰之筆寫出的煽動性報道——就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幾圈漣漪,然後沉入水底,什麼都沒改變。
不。
不是沒改變。
胡媺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她看到的是更糟糕的結果——她的打擊沒有擊垮趙家,反而讓他們更團結了。盧婉婷在公益事業裡找到了自我價值,趙碧城學會了用更聰明的方式支援她,趙明軒和蘇棠甚至藉著危機確立了關係。
她的敵人,在她的攻擊下,變得更強大,更緊密,更無懈可擊。
“砰!”
胡媺的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
檀木桌面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桌上的平板電腦都跳了一下。香爐裡的灰燼揚起,在燈光下形成細小的塵埃旋渦。她手邊的水晶菸灰缸滑到桌沿,差點掉下去,被她另一隻手死死按住。
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