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婷姐，快十點了。”李姐看了看牆上的鐘，“明天九點開始，咱們是不是該撤了？”
盧婉婷回過神來：“好，大家收拾一下，早點回去休息。明天七點半在樓下集合，我們統一坐車過去。”
辦公室裡響起收拾東西的聲音，關電腦的提示音、拉上揹包拉鍊的摩擦聲、椅子推回桌下的滾動聲。盧婉婷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開始整理明天要帶的東西：發言稿列印了三份備用，U盤裡存了PPT和影片資料，受助家庭的相簿，還有……
她的手指觸到一個絲絨小盒子。
開啟，裡面是一對翡翠耳環。水頭很足，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綠光。這是母親留給她的，當年結婚時，母親親手給她戴上，說：“婷婷，以後無論遇到什麼，都要記得，你是你自己。”
離婚時，她什麼都沒要，只帶走了這對耳環。
明天，她想戴著它們上臺。
不是作為趙太太，不是作為誰的附屬品，而是作為盧婉婷，作為母親女兒，作為她自己。
她把耳環放進手包夾層，拉上拉鍊。
辦公室的燈一盞盞熄滅。最後離開的是盧婉婷，她鎖上門，走廊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聲次第亮起。電梯下行時，不鏽鋼牆壁映出她模糊的身影，挺首的背，微微抬起的下巴。
走出大樓，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街道空曠，路燈在地上投下一個個昏黃的光圈。盧婉婷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桂花香，甜絲絲的，鑽進鼻腔，讓人心情莫名地好。
她走到路邊，正準備叫車，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她面前。
車窗降下，駕駛座上坐著趙碧城。
盧婉婷愣住了。
“上車吧，順路。”趙碧城說。他穿著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車裡沒有開音樂，很安靜。
“你怎麼……”盧婉婷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皮革座椅微涼，車裡有淡淡的雪松味香薰，是他慣用的那種。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
“我剛好在附近見客戶。”趙碧城目視前方，手指輕輕敲著方向盤，“看到你們辦公室燈還亮著，就等了一會兒。”
盧婉婷繫好安全帶：“其實我可以自己打車。”
“我知道。”趙碧城頓了頓，“只是……順路。”
兩人都不再說話。
車子穿過霓虹閃爍的商業區，駛入安靜的住宅區街道。路燈的光透過樹葉縫隙灑進來，在車內明明滅滅。盧婉婷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們剛結婚時，趙碧城也經常這樣開車接她下班。那時候他會問她今天工作怎麼樣，同事好不好相處，然後滔滔不絕地講自己公司的專案，她只需要聽著，偶爾點頭。
而現在，車裡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但這種沉默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舒適感。像兩個走了很遠路的人，終於可以並肩坐下，不需要說話，只是安靜地歇一會兒。
“明軒剛才給我打電話了。”盧婉婷開口，聲音很輕。
“嗯，他也打給我了。”趙碧城嘴角彎了彎，“說他和蘇棠明天會早點到，幫你們檢查裝置。我說不用，現場有專業團隊，但他堅持。”
“隨他吧，孩子有心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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