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光微亮。
海市國際會議中心東側的停車場己經陸續有車輛駛入。灰色的水泥地面還殘留著昨夜雨後的水漬，倒映著天空鉛灰色的雲層。保安穿著深藍色制服，手持對講機站在入口處，檢查著每一輛車的通行證。
七點三十分，木棉基金團隊的白色商務車緩緩停靠在貴賓通道前。
車門滑開，盧婉婷第一個下車。
她今天穿著一身淺灰色西裝套裙，剪裁利落，面料在晨光中泛著細膩的光澤。頭髮在腦後挽成簡潔的髮髻，露出修長的脖頸。臉上化了淡妝，唇色是溫柔的豆沙紅，眼線勾勒出清晰的輪廓，但眼神里沒有一絲表演的痕跡，只有平靜的專注。
“婉婷姐，這邊走。”小陳提著公文包跟在她身後，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緊張。
一行人穿過玻璃旋轉門，走進會議中心大廳。
空氣瞬間變得不同。
中央空調送出的冷風帶著淡淡的檸檬清新劑味道，混合著大理石地面剛打過蠟的化學氣息。高挑的穹頂懸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成千上萬顆水晶折射著從落地窗透進來的晨光，在地面投下細碎的光斑。穿著深色西裝的工作人員快步穿梭，對講機裡傳出短促的指令聲。遠處舞臺方向傳來除錯音響的“砰砰”聲和麥克風試音的“喂喂”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盧理事長，這邊請。”一名胸前掛著工作證的年輕女孩迎上來，笑容標準，“您的休息室在二樓，頒獎典禮九點準時開始，八點西十分需要到後臺候場。”
“謝謝。”盧婉婷點頭，目光掃過大廳。
她看見了沈清姿。
沈律師站在諮詢臺旁，穿著藏青色職業套裝，正和兩名同樣穿著正裝的年輕男女低聲交談。那是她律所的同事，今天以“法律顧問”身份出席。沈清姿抬眼看見盧婉婷，微微頷首，眼神里傳遞著“一切按計劃”的確認。
盧婉婷回以微笑，繼續往前走。
在通往二樓的扶梯口，她看見了趙碧城。
他站在一盆高大的綠植旁，正在和一名穿著安保制服的中年男子說話。今天他穿了一身深藍色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鬆開一顆釦子，顯得比平時隨意一些。但肩膀的線條依然繃得很首，那是長期處於絕策位置養成的姿態。
趙碧城似乎感應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沒有言語，沒有手勢。只是短暫的對視，然後各自移開。但就在那一瞬間，盧婉婷看見他眼底深處的某種東西——不是保護欲，不是控制感，而是一種沉靜的、隨時準備行動的警覺。就像獵豹在草叢中潛伏，肌肉放鬆，但每一根神經都繃緊。
他收到了那封郵件，也做了準備。
這就夠了。
盧婉婷踏上扶梯，緩緩上升。扶梯的金屬踏板發出輕微的嗡鳴，扶手帶勻速滑動，橡膠表面帶著清晨的涼意。她抬頭看向二樓，那裡己經有不少人在走動，男士的皮鞋聲、女士的高跟鞋聲、低聲交談的聲音混在一起，像潮水般湧來。
八點十分，休息室。
房間不大，但佈置得舒適。米色沙發，玻璃茶几，牆上掛著抽象畫。茶几上擺著礦泉水和果盤，切好的蘋果和橙子散發著清新的果香。
盧婉婷坐在沙發上，開啟公文包，最後一次核對發言稿。
紙張在指尖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油墨的味道鑽進鼻腔。她默唸著每一句話，嘴唇無聲地翕動。窗外的陽光漸漸強烈起來，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敲門聲響起。
“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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