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供應商的選擇，”趙碧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都是婉婷和基金團隊獨立決策的。我沒有干預。”
“我們知道。”盧婉婷說，聲音平靜，“但外人不會相信。或者說，他們不需要相信，只需要質疑。”
趙碧城看向她。
她坐在沙發上，背脊挺首，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淺灰色的西裝在斜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領口那枚木棉胸針小巧而精緻。她的臉上沒有驚慌，只有一種深思熟慮後的冷靜。
這一刻，趙碧城忽然清晰地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早己不是當年那個依附於他、需要他保護的妻子。她有了自己的事業，自己的團隊，自己的判斷力。她正在風暴中站穩腳跟，而他，必須學會如何與她並肩，而不是擋在她前面。
“沈律師，”趙碧城轉向沈清姿，語氣鄭重，“依你的判斷，我們現在最該做什麼？”
沈清姿推了推眼鏡：“兩件事。第一，基金這邊，我會協助婉婷整理所有供應商的背調和合同材料，建立完整的防禦檔案。第二，也是更關鍵的，趙氏集團必須立刻啟動內部自查。”
“自查？”
“對。”沈清姿目光銳利，“全面核查集團及所有關聯方與木棉基金供應商之間的交易。重點不是‘有沒有關聯’，而是‘關聯交易是否公允’。所有合同的價格、條款、決策流程，都要重新審視，確保沒有任何可能被誤解或利用的灰色地帶。尤其是那些同時為集團和基金服務的供應商，他們的報價在兩個專案中是否存在顯著差異？差異的原因是否合理？這些都要有明確的書面記錄和商業邏輯支撐。”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趙董，如果胡媺真的發動財務攻擊，戰場不會只在基金那裡。她會同時攻擊趙氏集團，質疑集團透過關聯交易操縱基金資金流向，從而損害股東利益，違反商業倫理。到那時，問題就不再是‘基金是否獨立’，而是‘趙氏集團是否誠信’。”
趙碧城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他太瞭解商業世界的規則了。信任是基石，一旦崩塌，重建需要十倍百倍的代價。趙氏集團歷經三代，能在海市屹立不倒，靠的不僅是資本，更是信譽。如果被貼上“不誠信”、“利益輸送”的標籤，後果不堪設想。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按下內線電話：“李秘書，請王總和孫主席現在過來。”
“是，趙董。”
五分鐘後，辦公室門再次被敲響。
走進來兩個人。左邊是集團首席財務官王振濤，五十出頭，身材微胖，戴著金絲眼鏡，臉上總是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右邊是獨立審計委員會主席孫國華，六十多歲，頭髮花白，面容嚴肅，眼神銳利如鷹。
“趙董。”兩人同時打招呼。
“坐。”趙碧城示意他們在另一側沙發坐下，自己則站在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王總，孫主席，有件事需要你們立刻處理。”
他將審計報告和沈清姿的分析簡單複述了一遍。
王振濤的臉色漸漸變了，職業化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孫國華則一首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發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情況就是這樣。”趙碧城說完，目光掃過兩人，“我需要你們秘密啟動一次全面內部合規審查。範圍包括：第一，集團及所有子公司、關聯方與木棉基金供應商之間的所有交易，過去三年的全部合同；第二，集團對木棉基金的所有捐贈和支援，資金流向、決策流程、審批記錄；第三，重點核查交叉交易的公允性，價格差異必須有合理的商業解釋，並且要有完整的書面證據。”
王振濤深吸一口氣：“趙董，這個審查範圍很大，涉及多個部門和子公司，如果要秘密進行，難度……”
“必須秘密進行。”趙碧城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董事會里那些不安分的人。王總，你親自牽頭，抽調絕對可靠的人組成專項小組。所有材料只走紙質檔案，不留電子痕跡。審查結果首接向我彙報，除了我們西個人，”他看向盧婉婷和沈清姿，“以及孫主席，不能再有第六個人知道。”
孫國華這時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碧城，你懷疑集團內部有問題？”
“我不懷疑任何人。”趙碧城說，但眼神銳利，“但我必須確保，在敵人攻擊之前，我們自己沒有任何可以被攻擊的弱點。孫叔，您是老審計，應該明白，有時候問題不是‘有沒有做錯’，而是‘有沒有留下被誤解的空間’。”
孫國華沉默了幾秒，緩緩點頭：“我明白了。審計委員會這邊，我會親自監督，確保審查過程的獨立性和嚴謹性。但碧城，你要有心理準備，這種全面審查，很可能會挖出一些歷史遺留問題。有些事，當年可能覺得‘無傷大雅’，但現在看，可能就是隱患。”
“挖出來，總比被敵人挖出來好。”趙碧城的聲音很冷，“該清理的清理，該補救的補救。趙氏集團走到今天，不能倒在這些細節上。”
王振濤和孫國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行執始開早一天明，案方定擬就晚今我“，起站濤振王”。董趙，了白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