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從包裡拿出那個資料夾和照片。照片被壓在資料夾下面,她抽出來,放在桌面上。窗外的天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照片表面投下一層冷白色的光暈,讓少年那張陰鬱的臉看起來更加蒼白。
胡念城。
胡媺的兒子。
她閉上眼睛,十年前的那些畫面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
那是大二的秋天,海市大學的梧桐樹葉正黃。
盧婉婷記得很清楚,那天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一件舊毛衣,剛從圖書館做完兼職出來,手裡還抱著幾本要還的書。傍晚的風很涼,吹得她打了個哆嗦。
然後她看見了胡媺。
那個女人站在圖書館門口的臺階上,穿著一身剪裁精緻的香檳色套裝,脖子上戴著珍珠項鍊,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她身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司機恭敬地站在車旁。
胡媺的目光落在盧婉婷身上,像打量一件商品,冰冷而挑剔。
“你就是盧婉婷?”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錐,“我是趙碧城的母親。”
盧婉婷愣住了,抱著書的手指收緊,粗糙的書脊硌得掌心生疼。她聞到了胡媺身上傳來的、昂貴香水的味道,混合著秋日傍晚潮溼的草木氣息,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阿姨好。”她低聲說。
胡媺沒有回應這句問候。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冰冷。
“我調查過你。”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父親早逝,母親在紡織廠做工,還有個弟弟在讀高中。家裡欠了十幾萬的外債,你靠助學貸款和打工交學費。”
盧婉婷的臉瞬間白了。
“阿姨,我……”
“你不用解釋。”胡媺打斷她,“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和碧城不合適。他將來要接管趙氏集團,他的妻子必須是能幫助他、能匹配他身份的人。而不是一個……需要他不斷填補家庭窟窿的負擔。”
那些話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盧婉婷心上。她感到血液在耳朵裡轟鳴,圖書館門口昏黃的燈光在眼前晃動,胡媺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在光影中變得模糊而扭曲。
“碧城知道您來找我嗎?”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胡媺從手包裡拿出一張支票,遞到她面前,“這裡是二十萬,夠你還清家裡的債務,也能讓你弟弟讀完高中。條件是,離開碧城,永遠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
支票在風中微微顫動。
盧婉婷看著那張紙,看著上面龍飛鳳舞的簽名和數字,忽然覺得一陣噁心。她抬起頭,首視著胡媺的眼睛。
“我不要您的錢。”她說,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我和碧城的事,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胡媺的眼神冷了下來。
“年輕人都喜歡說這種漂亮話。”她收回支票,慢條斯理地放回手包,“但現實很殘酷,盧小姐。你配不上碧城,你的家庭也配不上趙家。如果你們堅持在一起,那麼……你母親在紡織廠的工作,你弟弟的升學,還有你未來的前途,可能都會受到影響。”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了:“我說到做到。”
說完,她轉身走向轎車。司機為她拉開車門,她坐進去,黑色的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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