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身材微胖，穿著深藍色的POLO衫，手腕上戴著一塊金錶。他端著白瓷茶杯，慢悠悠地吹著茶麵上的熱氣，眼睛卻不時瞟向會議室門口。
門被推開，盧婉婷走了進來。
她換了件淺灰色的西裝外套，頭髮重新梳理過，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但王總這種在商場混了三十年的老狐狸，一眼就看出她眼底那抹來不及完全掩飾的疲憊和緊繃。
“王總，久等了。”盧婉婷在他對面坐下，蘇棠立刻將一份檔案推到她面前。
“盧總客氣。”王總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咱們首接說正事吧。‘味之源’這邊的情況，您應該也清楚。最近原材料價格波動太大，運輸成本也漲了，我們給‘婉味’的供貨價，確實需要重新談。”
盧婉婷翻開檔案，裡面是過去三個月的採購資料、市場行情分析，還有“味之源”提出的新報價單。數字很刺眼，漲幅超過百分之二十。
“王總，這個漲幅，超出了市場正常波動的範圍。”她抬起頭，聲音平靜，“‘婉味’和‘味之源’合作三年，一首是您最穩定的客戶之一。去年年底，我們還提前支付了百分之三十的預付款，幫您緩解資金壓力。現在這個局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王總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商人的圓滑：“盧總，生意場上的事，哪有什麼誤會不誤會的。價格嘛，都是市場決定的。您要是覺得不合適，也可以看看其他供應商嘛。”
這話說得輕巧，但盧婉婷聽出了潛臺詞——要麼接受漲價，要麼斷供。
會議室裡的空氣凝滯了幾秒。空調出風口發出低沉的嗡鳴，茶水在杯子裡慢慢變涼，王總手腕上的金錶秒針走動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蘇棠忍不住開口：“王總，我們之前籤的合同……”
“合同是死的，市場是活的。”王總打斷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再說了，我聽說‘婉味’最近……不太太平？好像有資本方在接觸你們？盧總，這種時候，供應鏈穩定比什麼都重要，您說是不是？”
盧婉婷的手指在檔案邊緣輕輕摩挲，紙張粗糙的質感傳遞到指尖。她看著王總那雙精明的小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不是簡單的坐地起價。
這是在試探，在施壓，在……站隊。
“王總訊息很靈通。”她緩緩地說，“不過，‘婉味’的事情，‘婉味’自己會處理。我們還是談價格吧。百分之二十的漲幅，我無法接受。我可以接受百分之八，這是基於市場資料的合理調整。”
“百分之十八。”王總放下茶杯，身體前傾，“盧總，這是底線了。您也知道，現在想做‘婉味’生意的供應商，不止我們一家。”
這話己經說得很明白了。
盧婉婷沉默了幾秒。會議室窗外的天空依然陰沉，幾滴殘留的雨水順著玻璃窗緩緩滑落，在窗框上積成小小的水珠，然後“啪”一聲掉下去。
她合上檔案，站起身。
“既然這樣，那今天就先到這裡吧。”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多了一絲冷意，“‘味之源’的報價，我們需要時間評估。蘇棠，送王總。”
王總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幹脆地結束談判。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盧婉婷己經轉身走向門口。
“盧總！”他站起來，“您再考慮考慮，三天，我給您三天時間。三天後如果還沒答覆，那……我們可能就要把產能優先安排給其他客戶了。”
盧婉婷停在門口，沒有回頭。
“好，三天。”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
辦公室的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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