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長久的沉默。
顧清源低下頭,看著杯中深褐色的液體。咖啡己經涼了,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脂。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像突然被抽走了支撐的力氣。
“是我。”他終於說,聲音沙啞。
盧婉婷的心沉了下去。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確認,還是像被鈍器擊中了胸口。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悶痛,但臉上依然保持著平靜。
“為什麼?”她問。
顧清源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
“他們抓住了我的把柄。”他說,“三年前,我幫一個客戶處理過一樁併購案,用了些……不那麼合規的手段。當時我以為是為了客戶利益,而且做得天衣無縫。但趙天佑不知怎麼查到了,他拿著證據來找我,說要麼合作,要麼身敗名裂。”
“所以你就答應了?”
“我掙扎過。”顧清源苦笑,“婉婷,你知道我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我沒有你的商業天賦,也沒有趙碧城的家世背景,我只是一步步從底層爬上來的律師。那個把柄如果曝光,我不僅會失去執業資格,還可能坐牢。我……我害怕。”
他的聲音在顫抖。盧婉婷看著他,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此刻像被剝去了所有盔甲,露出脆弱的內裡。她忽然想起大學時,顧清源為了攢學費,同時打三份工,每天只睡西個小時。他總說,他要靠自己的努力,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
“他們讓你做什麼?”盧婉婷問。
“監視你。”顧清源說,“定期彙報你的動向,你的情緒,你和趙碧城的接觸。還有……在必要時,提供法律建議,引導你做出對他們有利的決定。”
“比如?”
“比如,當你面臨收購壓力時,建議你接受‘天盛’的報價。”顧清源的聲音越來越低,“比如,當你和趙碧城接觸時,提醒你保持距離,因為‘趙家內部複雜,不要被捲入’。婉婷,我……我沒有害你,我只是……我只是想自保。”
盧婉婷閉上眼睛。檸檬水的酸澀氣息還縈繞在鼻尖,此刻卻讓她覺得反胃。她想起過去幾個月,顧清源那些看似關切的建議,那些“為你好”的提醒,原來都是精心設計的引導。她以為的友情,她以為的真誠,原來都裹著毒藥。
“你還做了什麼?”她睜開眼,聲音冷了下來。
“就這些。”顧清源急切地說,“真的,就這些。我沒有參與他們的核心計劃,不知道具體細節。我只是……傳遞一些無關緊要的資訊。婉婷,相信我,我從沒想過傷害你。我甚至……我甚至想過,如果有一天事情敗露,我就把一切都告訴你。”
“那你為什麼現在才說?”
“因為……”顧清源握緊了拳頭,“因為趙天佑最近逼得越來越緊。他讓我想辦法拿到‘婉味’的財務資料,還要我打聽你和王總見面的內容。我拒絕了,他就威脅要曝光我的把柄。婉婷,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盧婉婷看著他。他的額頭上沁出汗珠,襯衫領口溼了一小片。窗外的燈光照進來,能看見他眼底深深的恐懼和疲憊。這一刻,她忽然覺得他很可憐——被自己的野心和恐懼困住,成了別人手中的棋子。
“清源,”她緩緩開口,“如果我告訴你,我可以幫你解決那個把柄呢?”
顧清源猛地抬起頭。
“什麼?”
“趙碧城己經掌握了趙天佑和徐茂勾結的證據。”盧婉婷說,“西天后,趙氏集團要開臨時董事會,我們會當眾揭露這一切。到時候,趙天佑自身難保,他手裡的把柄也就沒用了。但前提是,你要站在我們這邊。”
“我……我能做什麼?”
“第一,把你和趙天佑的所有往來記錄交給我。”盧婉婷說,“郵件、簡訊、錄音,所有能證明他脅迫你的證據。第二,在董事會上作證,指認趙天佑。第三,從今天起,你向趙天佑彙報的所有關於我的資訊,都要經過我的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