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婉婷走出寫字樓時,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起她的髮絲。她坐進駕駛座,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看著後視鏡裡逐漸亮起的城市燈火。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顧清源的號碼。她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留了三秒,然後按了下去。電話接通前的等待音在安靜的車廂裡迴響,像心跳的倒計時。她知道,這通電話之後,有些關係可能再也回不到從前。但有些真相,必須被揭開。
“喂,婉婷?”顧清源的聲音傳來,一如既往的溫和,但盧婉婷聽出了一絲緊繃。
“清源,方便見個面嗎?”她開門見山,“有些法律上的問題想請教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當然。什麼時候?”
“現在。”盧婉婷說,“我在你律所附近,找個安靜的地方吧。”
“好,律所樓下有家‘藍調咖啡’,你知道的。我十分鐘後到。”
“好。”
結束通話電話,盧婉婷深吸一口氣,發動車子。引擎的轟鳴聲在密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她看著前方逐漸亮起的街燈,那些光點連成一條流動的河。她想起大學時,顧清源總是幫她佔圖書館的座位,在她熬夜趕論文時送來熱牛奶。那時的他,眼神清澈,笑容乾淨。十年過去了,他們都變了。或者說,她從未真正瞭解過完整的他。
藍調咖啡的燈光是暖黃色的,木質桌椅散發著淡淡的松木香。盧婉婷推門進去時,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店裡人不多,角落的音響播放著低沉的爵士樂,薩克斯風的聲音像深夜的嘆息。
顧清源己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穿著淺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面前擺著一杯美式咖啡。看到盧婉婷,他站起身,露出慣常的微笑。
“婉婷。”
“清源。”盧婉婷在他對面坐下。
服務生走過來,她點了杯檸檬水。等服務生離開,她才看向顧清源。窗外的街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他的眼角有了細紋,但眼神依然溫和——只是那溫和裡,似乎藏著什麼她讀不懂的東西。
“這麼急找我,是‘婉味’遇到麻煩了?”顧清源主動開口。
盧婉婷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檸檬水,杯壁冰涼,檸檬的酸澀氣息鑽進鼻腔。她喝了一小口,讓那微酸在舌尖停留片刻。
“是遇到麻煩了。”她放下杯子,“供應鏈被人掐斷了,有人惡意收購,內部還有商業間諜。清源,你覺得,這種情況該怎麼應對?”
顧清源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輕輕摩挲。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節分明。
“首先要確定對手是誰。”他說,“如果是單純的商業競爭,可以透過法律途徑起訴不正當競爭。如果是惡意收購,可以啟動‘毒丸計劃’,或者尋找‘白衣騎士’。至於商業間諜……”他頓了頓,“報警是最首接的選擇。”
“如果對手不止一個呢?”盧婉婷盯著他的眼睛,“如果背後是一個完整的計劃,有人負責供應鏈,有人負責收購,有人負責從內部破壞,還有人負責……監視?”
顧清源的手指停住了。
店裡的爵士樂換了一首,鋼琴聲流水般淌過。鄰桌的情侶低聲交談,笑聲像氣泡一樣浮起又破碎。窗外的車流聲隔著玻璃傳來,悶悶的,像遙遠的潮汐。
“婉婷,”顧清源的聲音很輕,“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我知道‘天盛資本’在收購‘婉味’。”盧婉婷說,“我知道‘味之源’的王總突然斷供是受人指使。我還知道,趙氏集團內部有人和‘天盛’勾結,想一舉拿下‘婉味’和趙氏的控制權。”
顧清源的臉色變了。不是驚慌,而是一種複雜的、混合著掙扎和疲憊的神情。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
“你……怎麼知道的?”
“有人給了我證據。”盧婉婷說,“三段錄音,還有郵件截圖。清源,錄音裡提到了一個律師,負責‘處理法律風險’和‘監視目標動向’。那個律師,是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