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念城的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指尖微微顫抖。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亮了他年輕而緊繃的面容。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戰鼓在胸腔裡敲響。陳鋒站在他身後，呼吸平穩而均勻，像一座沉默的山。窗外的夜色己經完全降臨，城市的燈火在玻璃上反射出破碎的光斑，那些光點隨著胡念城呼吸的節奏微微晃動。
“深呼吸。”陳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記住劇本。你可以的。”
胡念城點了點頭。他閉上眼睛，回憶母親遺言裡最後那句話，“好好生活”。這西個字像一道暖流，緩慢地流過他冰封了十八年的心臟。然後，他睜開眼睛，按下了撥號鍵。
等待音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響亮。胡念城能感覺到汗水從額角滑落，沿著太陽穴流到下頜，最後滴在衣領上，留下一個深色的圓點。他握著手機的手心全是汗，金屬外殼變得滑膩。電話響了五聲，就在胡念城以為不會有人接聽時，那邊傳來了聲音。
“喂？”
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但帶著職業性的冷淡。胡念城記得這個聲音——三個月前，就是這個聲音第一次聯絡他，告訴他關於母親的事，告訴他趙碧城和盧婉婷是“害死你母親的兇手”。
“是……是張助理嗎？”胡念城開口，聲音裡帶著刻意壓制的顫抖。他按照劇本，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剛哭過，“我是胡念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胡念城能聽見背景裡隱約的鍵盤敲擊聲，還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胡念城？”張助理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警惕，“你怎麼打這個電話？我們不是說好了，沒有緊急情況不要聯絡嗎？”
“我知道……我知道……”胡念城的聲音開始哽咽，這不是完全在演，他真的害怕，害怕自己演砸了，害怕趙天佑識破，害怕一切又回到原點，“但是我……我沒辦法了。張助理，我害怕……”
他停頓了一下，讓抽泣聲在電話裡清晰地傳過去。客廳裡很安靜，只有他壓抑的哭聲和窗外遠處傳來的汽車鳴笛聲。陳鋒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雙手抱胸，眼睛盯著茶几上另一臺裝置——那臺裝置正即時顯示著通話的波形圖，還有錄音的進度條。
“你害怕什麼？”張助理的聲音裡警惕未減，但多了一點好奇。
“晚宴……晚宴之後……”胡念城斷斷續續地說，聲音裡充滿了真實的恐懼，“趙碧城和盧婉婷……他們找到我了。他們知道是我做的，他們威脅我……說要送我去少管所，說我誹謗，說我……”
他哭得更大聲了，肩膀開始顫抖。這不是劇本里寫好的動作，但效果更好。陳鋒在身後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
“你現在在哪裡？”張助理問。
“我……我不敢說。”胡念城抽泣著說，“我躲起來了。但是張助理，我真的好害怕。趙碧城說他認識很多人，說只要他一句話，就能讓我在海市待不下去……盧婉婷還說……還說要把我母親的事都翻出來，說我母親是罪犯，說我也是……”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胡念城聽見張助理壓低了聲音，似乎在和旁邊的人說什麼，但聽不清內容。幾秒鐘後，張助理的聲音重新清晰起來：“你先別慌。趙先生知道這件事嗎？”
“我不知道……我不敢聯絡他……”胡念城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助，“張助理，我該怎麼辦？我現在誰都不敢信，但是……但是我手裡還有東西，還有更重要的東西，關於盧婉婷的……如果被他們發現了，我……”
他故意在這裡停住，讓懸念懸在空中。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長到胡念城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他看向陳鋒，陳鋒對他做了個“穩住”的手勢。
“你說你手裡還有東西？”張助理終於開口，聲音裡的警惕被一種剋制的興奮取代，“關於盧婉婷的？什麼樣的東西？”
胡念城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最關鍵的部分來了。
“是她大學時候的事。”他壓低聲音，像在說一個天大的秘密，“比晚宴上說的那些……更勁爆。我母親生前留下的，她一首沒敢拿出來，說如果拿出來了，盧婉婷就徹底完了。但是……但是我現在……”
他又開始哭，這次哭得更真實——因為他想起了母親，想起了那個在監獄裡度過最後時光的女人，想起了她留下的那些充滿恨意的錄音，也想起了最後那段讓他徹底崩潰的遺言。
“你別哭。”張助理的聲音變得溫和了一些，“這樣，你把具體情況跟我說說。如果真的是重要資訊，趙先生不會不管你的。”
“我不敢在電話裡說。”胡念城說，聲音裡帶著真實的恐懼，“萬一被監聽了怎麼辦？趙碧城那麼有錢，他肯定能……”
“好，好，我明白。”張助理打斷他，“這樣，你等我訊息。我需要向趙先生彙報。你保持這個電話暢通，我會聯絡你。”
“要多久？”胡念城急切地問，“我……我真的撐不了多久了。他們隨時可能找到我……”
“很快。”張助理說，“今天之內。你等我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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