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聲音細密而持續，像無數人在耳邊低語。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竹子的清香，混合著遠處茶舍飄來的檀香味道。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斑隨著風輕輕晃動，像水面上的漣漪。
胡念城深吸一口氣。他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每一次搏動都震得耳膜嗡嗡作響。他穿著陳鋒給他準備的衣服，一件普通的灰色連帽衛衣，牛仔褲，運動鞋，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大學生。但衛衣內側縫著一個微型麥克風，鞋跟裡藏著定位器，手腕上戴著一個看起來像運動手環的報警裝置。
“記住，你只是去送東西的。”陳鋒在出發前最後一遍叮囑，“你是害怕了，想用剩下的‘料’換一筆錢跑路。你是被逼到絕路的少年，不是訓練有素的臥底。緊張、害怕、猶豫，這些都是正常的，甚至是有幫助的。”
胡念城點了點頭。他摸了摸口袋，裡面有一個記錄器，那是“證據”，裡面是陳鋒團隊連夜偽造的所謂盧婉婷大學時期的“黑料”，粗糙但足夠唬人。
竹林小徑的盡頭，靜心茶舍的木製建築出現在眼前。那是一棟仿古的二層小樓，白牆灰瓦，屋簷下掛著幾盞紅燈籠。茶舍門口站著兩個穿著旗袍的服務員，正在低聲交談。胡念城能看到茶舍對面山坡上那棟民宿的窗戶，其中一扇窗簾微微拉開一條縫，他知道，趙碧城和盧婉婷就在那裡看著他。
他邁開腳步。
腳下的石板路有些溼滑，昨晚下過小雨。胡念城能感覺到鞋底與石板摩擦時細微的震動，能聽見自己腳步聲在竹林間迴盪。他走到茶舍門口，一個服務員迎了上來。
“請問有預約嗎？”
“有……有的。”胡念城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趙先生訂的包間。”
服務員看了看手裡的平板，點了點頭：“請跟我來。”
茶舍內部很安靜。木質地板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空氣中檀香味更濃了，還混合著茶葉的清香。走廊兩側掛著水墨山水畫，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深色的木頭上，營造出一種寧靜的氛圍。但胡念城知道，這份寧靜是假的——走廊的裝飾畫後面藏著攝像頭，花盆裡埋著監聽裝置，就連服務員裡都有陳鋒安排的人。
服務員在一扇雕花木門前停下。
“就是這裡。”她推開門，“趙先生己經到了。”
包間不大，大約二十平米。正中是一張紅木茶桌，西把椅子。靠牆有一個博古架，上面擺著幾件瓷器。窗戶開著，能看到外面的竹林。趙天佑坐在茶桌的主位上，穿著一身深藍色的休閒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身後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保鏢，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胡念城走進包間。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他能聽見門鎖釦上的輕微咔噠聲，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但下一秒，他強迫自己放鬆，陳鋒說過，門鎖是特製的，外面的人可以隨時開啟。
“胡念城？”趙天佑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坐。”
胡念城在茶桌對面坐下。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很不舒服，但他不敢調整姿勢。他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緊緊攥著褲子的布料，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喝茶。”趙天佑推過來一杯茶。茶湯是琥珀色的，在白色的瓷杯裡微微晃動，熱氣嫋嫋升起，帶著鐵觀音特有的蘭花香。
胡念城端起茶杯。瓷杯很燙，熱度透過杯壁傳到指尖，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抿了一小口，茶湯滾燙，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胃裡留下一道灼熱的軌跡。
“張助理說，你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煩。”趙天佑自己也端起茶杯，動作優雅從容，“晚宴之後，趙碧城和盧婉婷找你了？”
胡念城點了點頭。他按照劇本，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顫抖：“他們……他們找到我住的地方了。昨天下午，有兩個穿西裝的人來敲門，說是趙氏集團法務部的，要我跟他們走一趟。”
“你去了嗎？”
“沒有。”胡念城搖頭，“我……我從後門跑了。我在網咖待了一晚上，今天早上才敢回去拿東西。”
“趙先生，我害怕。”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他們說……說我要是不配合，就要告我誹謗，要送我去少管所。我才十八歲，我不想坐牢……”
趙天佑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胡念城能看見他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那是滿意的表情。獵物越恐懼，獵人就越容易控制。
“別怕。”趙天佑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一個安撫的姿態，“晚宴上你做得很好，非常好。那麼多媒體在場，你把趙碧城和盧婉婷的醜事都抖出來了，讓他們顏面掃地。你是功臣。”
他的聲音很溫和，像在哄小孩。但胡念城能聽出裡面的虛偽——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一種對工具的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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