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淑月冷眼看他把戲做足，也不打斷。
等他罵夠了，她才問：“周太守，我原以為你在瓊州最會調教人。你倒是什麼都敢送。”
周永昌伏得更低：“是下官糊塗，聽信下人讒言，說公主身邊缺人解悶，便挑了這兩個送過去。誰知這兩個蠢物竟敢夜闖公主寢居，實在該死！下官這就把他們帶回去，亂棍打死！”
“今日的事，本宮不聲張。你回去，把你那兩個‘下人’的身契、來路、進府後跟過什麼人，都給我整理清楚。若有半句虛言，明日本宮便親自去你府上坐坐。”
周永昌如蒙大赦，幾乎是爬著退出去的。
周永昌逃得極快。
天剛暗下來，他便只帶了兩名心腹，從太守府後牆的暗門鑽出去，連官印都來不及取，懷裡只揣著幾疊銀票和一本極薄的路引。
他不敢走官道，讓車伕沿著城西的貨道往北繞，想趁夜出城，再改走水路。
車到城西窄巷口，卻被一個人攔住了。
周景辭站在巷子正中，手裡提著一盞舊風燈。
那光從下往上打在他臉上，半明半暗，像從地獄裡走回來的人。
周永昌掀開車簾一看是他，先是一驚，隨即怒吼：“畜生！你想幹什麼？”
周景辭沒讓開，只笑了一下：“父親這是要去哪兒？怎麼連聲招呼都不打？莫不是瓊州的鬼追來了？”
他氣得渾身發抖，跳下車，幾步衝到周景辭面前，掄圓了胳膊就是一巴掌。
那巴掌極重，把周景辭打得偏過頭去，嘴角立刻滲出血來。
“你這個孽子！我早該把你勒死在別院裡！”
周景辭慢慢抬起手，用拇指擦了擦嘴角。
“父親現在才想殺我，晚了。”
就在這時，趙淑月從巷口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她今日穿了身深青色的騎裝，頭髮用銀簪束著，外頭披了件半舊黑斗篷。
她走到周永昌面前，停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景辭臉上的傷，才淡淡道：“周太守，這是要去哪兒？”
趙淑月也不等他回話，只道：“本宮今晚來，不是來拿你的。是來告訴你，你已經被父皇盯上了。那對雙胞胎，是你府裡送出來的人，父皇已經知道了。他震怒得很，說誰敢動他的女兒，就扒了誰的皮。”
她說到“扒皮”二字時，聲音又輕又慢，像在說一件極有意思的事。
周永昌跪在地上，像條被抽去了脊骨的蛇。顫聲道：“公主饒命！下官知罪，求公主網開一面，下官願把瓊州所有家資獻上，只求公主留一條生路！”
他說得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點“周青天”的體面。
趙淑月卻像沒聽見，只慢慢圍著火把的光走了一步，火光把她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她聲音很輕：“你家中地上三尺皆以黃金鋪地，你在任這些年，逼死了多少人，你可知道他們臨死前也求過上天網開一面？上天沒應他們。所以今日，我也不應你。”
周永昌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忽然“呵”地一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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