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慣了。
從小到大,她聽過太多比這更下作的話,朝臣的摺子裡,皇兄的陰陽怪氣裡,京城市井的竊竊私語裡。都在說她是禍水,說她牝雞司晨,說她早晚該被關進公主府裡相夫教子。
她若每句都往心裡去,早就不用活了。
所以周永昌罵得再難聽,她也只當是這瓊州的夜風,吹過去就算了。
可週景辭忍不了。
他這輩子最聽不得的,就是有人貶低女性。
他想起自己現代的母親,那個在醫院裡值完夜班還要回來給他做飯的女人。
父親走得早,她一個人扛了二十多年。
後來他考進最好的大學,又做了教授,身邊有太多出色的女性,她們是他的恩師,是他的摯友,是他深夜批改論文時忽然想起會寫來罵他的同僚。
她們一個個都活得那樣用力,那樣磊落。憑什麼到了這破地方,一個貪官也敢指著公主大罵。
這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他忽然上前,一腳踹在周永昌胸口上。
周永昌整個人朝後栽去,後腦重重磕在青石地上。
周景辭沒停,又上去補了一腳,正踢在周永昌嘴上。
兩顆斷牙混著血沫從周永昌口中濺出來,在火光下紅得刺目。
周永昌他慢慢收回腳,低聲說:“你再說一句試試。”
那聲音輕得讓人發毛。
這一腳打得他頗為身心愉悅,扭過頭,發現趙淑月在打量他,周景辭撓了撓頭,說道:“我給自己出氣呢。”
周永昌已經被控制起來了。
趙淑月當晚便坐到了案前,鋪紙研墨,給京中回信。
父皇的信幾乎是一天一封,封封都寫得不長,卻總在字縫裡透出些遮不住的掛念。
有時是問她吃得好不好,南邊的米可還順口,有時是提醒她夜裡別貪涼,連“瓊州多蛇蟲,不可亂去草深處”都寫。
她每封都讀了,卻總沒來得及好好回。
她先把父皇問的那些事一一答了:住得慣,吃得不差,身子也沒病。顧青黛給配的藥日日吃著,身邊人都妥當。
寫這些時,她像在給家人報平安,語氣極輕極軟。
接著她才寫到正事。
她說瓊州一案遠比朝廷初時所想嚴重,周永昌以“瓊州新制”為名,興土木,分內外,把一州百姓劃作兩等。又欺上瞞下,剋扣賑銀,逼死饑民。朝廷撥下的賑糧,近半數流入城中大戶與官倉夾縫,城外百姓不得一飽。
她在信中寫道:“若非親至瓊州,兒臣也不知這世上竟有人能在大災之中,把一座城粉飾得如同桃源。城外白骨,城內紅燈。他日父皇若問兒臣為何動了殺心,這便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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