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辭看著那些排著隊領粥的百姓，他們端著破碗，一個個又瘦又黑，像被南方的雨泡軟了的木雕。
陽光從榕樹葉間漏下來，斑斑駁駁落在人身上。
周景辭忽然覺得，這個被他當作異鄉的地方，其實也可以踩出根來，這念頭一起來，就像被火點著了的野草，呼地燒開一片。
他轉身走回正堂，直直走到趙淑月面前，也不繞彎子，說：“公主，我要銀子，許多許多的銀子。”
“多少？”
“至少十萬兩。”
趙淑月抬眼看他，像在等他說完，周景辭的眼睛亮得有些灼人：“給我三年時間，我把瓊州從地獄變成沃土。”
十萬兩，不是小數。
趙淑月想了想說：“戶部能調出來的銀子不多，瓊州眼下百廢待興，朝廷的錢得用在刀刃上。她如今已不在京城，想要從戶部嘴裡多摳出一分都難。”
但她話鋒一轉，看著周景辭道：“我私人可以給你。居賢坊那邊每月都有進項，雖然眼下大半貼了軍需，可給你做瓊州的事，還拿得出來。再加上我這些年的賞賜、田莊、鋪面，折一折，也能先撐你一年。”
周景辭聽了，半天沒說話，他當然知道趙淑月有錢。
可他沒想到，她會把私庫都拿出來，投到他這樣一個剛被削為庶民的人身上。
他忽然覺得，自己真像是撞上了大運，抱上了一條極粗極穩的腿。
從前他在現代，也跟過專案、拉過經費，可從沒有哪個“領導”像她這樣有魄力。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笑意從眼底漫到唇角：“公主這樣說，草民更不敢敷衍！”
趙淑月沒有在瓊州多留，聖旨來的第四天，她便把沈筠留下，繼續盯著周景辭的三年之策和城外以工代賑的事。
她要去見二皇兄，韓廣派來的那兩個校尉說，二殿下的大軍已經又往前推了十里，離瓊州外那些流民最集中的地方不到二十里。
像在等一個最合適的日子，把“叛匪”兩個字真正變成滿地人頭。
趙淑月知道，多等一日，那些人就多一分危險，離城那日，瓊州的百姓來了許多。
他們站在官道兩側，臉上不再是前些天那種等死的灰。
有人捧著一碗水，有人舉著一把剛從山上採來的野花，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追在馬車後頭，一句接一句地喊著“公主千歲”。
趙淑月掀開車簾，朝他們笑了一下。
而這段日子，那部從京城傳出來的前朝正史，也悄無聲息地流進了瓊州。
先是幾個識字的老童生在看，後來城外災民裡也有人說，說新來的公主比前朝那個女帝還要了不得。
他們沒見過女帝，可見過趙淑月。
趙淑月還沒到二皇子大營，那邊已經打起來了。
事情的起因，是叛軍趁夜摸營，二皇子領了聖旨後，一路壓著部隊不緊不慢地推進，原本想以逸待勞。
可叛軍不跟他耗，先派小隊繞到側翼，把二皇子最外沿的一處運糧道給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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