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臉色陰沉，只說了一句：“一群烏合之眾。”
他的副將周平渾身是血地從前面回來，沒下馬便急聲道：“殿下，屬下看見叛軍首領了。”二皇子側頭：“什麼來頭？”
周平單膝點地，喘著粗氣稟報：“屬下帶人追到西坡，和那領頭的交了一槍。那人又高又壯，力氣大得嚇人，一槍掃翻兩個，回頭就跑。天太黑，霧又大，沒看清臉。只聽出他嗓子極悶。”
二皇子把劍往地上一插。
周平不敢直視主子的憤怒，繼續說道：“那人極善山地，我們追了二里就丟了。身上像是帶了傷，路上有血。”
二皇子眉頭皺起，問：“可有人看見他使什麼兵器？”
周平道：“長槍。比尋常杆子粗，不是軍中制式，像自家打鐵打出來的。”
而此刻，山間霧氣未散 剛剛逃跑的人靠坐在一棵歪脖子樹後，正用布條慢慢纏著左臂上的刀口。
她生得高顴深目，身量比尋常男子還壯，一雙手骨節粗大，虎口全是裂口。
她身邊圍著十幾個同樣滿身泥血的漢子，沒人說話，只聽見山風穿過林葉的聲音。
將傷包紮好，從懷裡掏出塊包得極嚴的舊布，一層一層開啟，最裡頭是一尊巴掌大的玉雕。玉色發青，質地算不上好，雕工也粗，只粗粗勾出個女子的輪廓。
臉是平的，眼口俱無，那人穿著一身極寬大的袍服，腰間似有龍紋，可已被蹭得模糊不清。
她把玉雕端端正正擺在石龕上，跪了下去。她跪得極重。
“陛下，求您保護百姓。願百姓們能逃出這苦海。”
她低低念著，聲音粗糲，她沒讀過書，不識字，也不知這玉像上的人叫什麼。
只聽人說，很多年前，前朝有位女帝，護過像她這樣的人。
她不知道前朝女帝是醜是俊，是胖是瘦，甚至不知她究竟算好人還是壞人。
可她要的不多，瓊州那個狗官逼的人活不了，但人總要有一個念想，哪怕是塊冷冰冰的玉。
阿來把玉雕收進懷裡後，再抬起頭來時，眼底那點水汽已經幹了。
她走到山洞外“我聽說有個公主從瓊州出來了。她是皇帝的親女兒，大梁的嫡公主。只要咱們能把她截住，二皇子那王八羔子就得退兵。若再押著她往北走，別說瓊州，京城都未必不能闖一闖。”
眾人被這話一激，血都熱起來，紛紛抓起傢伙，要跟她下山。
阿來帶著三十來個能跑的，抄近路往趙淑月必經的官道去。
趙淑月這趟走得急，身邊只沈硯、阿古拉並二十來個便裝護衛。
他們離開瓊州時天還沒亮透，行了半日，已近山隘。
趙淑月騎在馬上，手裡攥著馬鞭，眼睛一直望著前方。
她早料到這一路不會太平，卻也沒想到，瓊州的“亂民”會這樣快就找上她。
山隘極窄，兩壁都是密林。
趙淑月剛勒馬，林中忽然一聲尖哨，幾十條人影從坡上衝下來，嘴裡吆喝著，拿鋤頭、竹槍、柴刀迎面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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