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個手持長劍的江湖人,沒有一個說話。
有人把目光移開了,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劍尖,有人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像是在看一件跟自己完全無關的事。
坐在前排的嶽不群用摺扇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楚表情。
定逸師太低垂著眼簾,嘴唇在微微翕動,似乎在唸經。
天門道長眉頭緊鎖,握著劍柄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後還是什麼都沒做。
滅絕師太的目光冷冷地掃過費彬和曲非煙,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林平之靠在人群后面的廊柱上,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劍柄。
他的指甲在劍鞘上刮出一道淺淺的白痕,嘴唇抿成一條線。
林平之看著那個被劍指著喉嚨的少女,腦子裡回憶起母親臨終前的畫面,一模一樣......
所謂正道人士......
這就是正道人士。
令狐沖站在華山派的隊伍裡,手已經不自覺地按在了劍柄上。
他的眼睛從費彬身上移到曲非煙身上,從曲非煙身上移到臺上被幾百把劍指著卻依然站得筆直的劉正風和曲洋身上,又從他們身上移到了坐在前排面無表情的各大派掌門身上。
他師父嶽不群教導過他,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誅之。
他從小就是這麼學的,從來不曾懷疑過。
但曲非煙只有十三四歲,她有什麼罪?
費彬拿一個小姑娘做人質,跟魔教的行為又有什麼區別?
他握劍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腦子裡那根從小支撐他認知的柱子正在一塊一塊地往下掉。
石破天站在家眷區,看著曲非煙被劍指著喉嚨卻還在倔強地揚著下巴的樣子。
他的眼睛從曲非煙身上移不開。
這個憨厚老實的年輕人平時反應總是比別人慢半拍,林北講笑話的時候他要過好幾個呼吸的時間才笑,阿姐罵他的時候他要琢磨半天才知道自己被罵了。
但這一次,他開口的速度比任何時候都快。
“掌櫃的。我想救她。”
石破天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這不是在徵求意見,這是在告知。
林北轉過頭看著狗哥。
狗哥的臉上難得地沒有那個標誌性的憨厚笑容。
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讓林北想起八年前他在雪地裡撿到狗哥時狗哥臉上的表情——那時候狗哥說“我跟你走”,也是這樣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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