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藏起來一點準備以後打埋伏?”
“旅長,”李雲龍攤開雙手,一臉無辜地往外一展,“我連坂田那把指揮刀都沒揣兜裡,就在鞍袋裡掛著呢,您要不信我讓人拿進來給您瞧瞧?”
旅長的目光在他臉上來來回回掃了三趟。
然後他靠進椅背裡,摸出一根菸點上,慢慢地吸了一口,吐出來。
煙霧後面他的表情很複雜——懷疑。警惕。揣摩。還有一絲“這小子是不是腦袋捱了炮彈”的疑慮。
他當旅長這些年,跟李雲龍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前打完仗這小子是什麼德性?繳獲的物資先緊著自己部隊裝,剩下看不上的才往旅部送。
出門不撿錢就算丟的主。
今天李雲龍把十二輛大車全部拉來。連指揮刀都沒私自扣下,旅長的第一反應不是欣慰,是“這狗日的又在打什麼算盤”。
“李雲龍。”旅長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夾在指間,往前探了探身子,“你給我交個底——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李雲龍樂了:“旅長,我好著呢。”
“你好著呢?”旅長敲了敲桌面,“以前打完仗你不往旅部藏東西就不錯了,今天你他孃的連根毛都沒留,全拉來了?你讓我怎麼信?”
“這有什麼不好信的。”李雲龍站起身,走到門口,朝外面努了努嘴,“您讓人清點去。但凡少一把槍。少一箱彈,您拿我是問。
我就是專程來——恭喜您發財的。
旅長盯著他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他不信。他太瞭解李雲龍了,這種人在戰場上能把天捅個窟窿,在物資上能把賬做出一朵花來。
他掏出家底全上交的時候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受了天大的刺激瘋了,要麼是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旅長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十二輛大車排成一列,山風把車板上的油布吹得獵獵響。
旅部的戰士已經開始往下搬了。第一箱彈藥卸下來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磕碰。
旅長回頭看了李雲龍一眼。這小子靠在門框上,臉上笑眯眯的,但眼睛裡有一種旅長以前沒見過的從容——好像這些槍啊炮啊糧食啊,他已經完全不在乎了。
好像他手裡攥著什麼更值錢的東西,讓這些繳獲變得沒那麼重要了。
旅長收回目光,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哼了一聲:”李雲龍,你要是真把所有繳獲都交了,那你就是真長了本事。
要是讓我發現你還藏了私——“
”您隨時去查。“李雲龍接過話頭,一點都不慫,”我駐地的倉庫給您敞著門,您派人來一個一個箱子翻都行。“
旅長的眉毛抬了半寸。這句話更不像李雲龍說的了。
以前他說”倉庫敞著門“的時候,裡面十有八九已經開始往外搬東西了。
他沉默了五秒鐘,然後擺了擺手:”行了,滾吧。東西我收下了,嘉獎令明天到。
李雲龍翻身上馬,他騎出去二十步,還能聽見身後參謀們在低聲議論,有人說了句“李團長這回怎麼轉性了”,然後旅長的聲音壓得很低地回了一句什麼,李雲龍沒聽清,但語氣裡有那種“你別管,我看著呢”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