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芸端著兩碗麵條從後院出來,熱騰騰的白氣首往上冒。
手擀麵筋道,麵條上蓋著肉絲和嫩黃的炒蛋,湯汁清亮,撒了一把碧綠的蔥花。
她把大碗擱在王守義面前,把另一碗推給顧七七:“趕緊吃。”
顧七七接過筷子,眼睛盯著那碗白麵條看了好幾秒,眼眶有點發紅。
這年頭普通老百姓吃白麵是經濟犯,她在學校裡啃了三年窩頭,今天能端上一碗白麵條,大概是她沒想到的。
她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呼嚕,腮幫子塞得鼓鼓的,湯汁濺到下巴上也顧不上擦。
吃過飯,王守義拿袖子抹了抹嘴,站起來對王慧芸說:“慧芸,我出去一趟,晚上不回來了。”
王慧芸接過空碗,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習以為常的叮囑:“知道啦。小心些。”
顧七七從碗沿上抬起眼睛,看看王守義又看看王慧芸,嘴裡還含著一口面,含含糊糊地問:“守義大哥這麼晚還出去啊。”沒人回答她。
她嚥下麵條,轉頭對王慧芸說,“慧芸姐,晚上我跟你一起睡行嗎?”
“行啊,咱們正好就伴。”王慧芸衝她笑了笑,把剩下的肉絲都撥進她碗裡。
王守義出了鋪子,一路往城東走。
今晚輪到城外了,昨晚在料理店“殲敵”,按他的規矩,隔一天換一次地方。
拐進梁家大宅那條巷子,敲開門,梁雅優很快換好了黑色粗布衣褲,包袱拎在手裡,辮子扎得利利索索。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梁雅優邊走邊把水壺往肩上緊了緊:“今晚去哪?”
“去城東。我己經在那邊準備好槍支了。”王守義壓低聲音說,“咱們換個地方,城南己經不安全了。”
上次在城南搞了幾個炮樓,鬼子肯定有防備,今晚再往南走是自投羅網。
梁雅優哦了一聲,跟在他後面出了城。
她走了幾步,彎腰在路邊拔了幾株艾草,一邊走一邊擠出汁來往胳膊和脖子上抹。
王守義回頭看了一眼,她臉上塗得一道道淺綠色印子,比上次在樹林子裡手忙腳亂的樣子熟練了不少。
兩個人找了片楊樹林,樹蔭厚實,涼風習習。
梁雅優把包袱擱在樹根上,靠在樹幹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王守義在旁邊的土坎上坐下來,兩個人靜靜等著天黑。
天黑透了,王守義起身走進樹林深處,不一會兒拎著兩支三八大蓋回來,遞了一支給梁雅優。
她接過槍,熟練地壓好子彈,動作比上次利索了不少。
兩人出了樹林,找了道土坡趴下來。土坡上長著半人高的野草,正好遮住身影,遠處那座炮樓的探照燈慢悠悠地轉著。
“瞄準,開槍。打不中沒關係,我再補。”王守義壓低聲音說。
梁雅優屏住呼吸,瞄了許久,扣下扳機。槍響了,子彈擦著哨兵的鋼盔飛過去,火星子在黑暗裡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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