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七七偏頭看見他進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飛快地收回去，低下頭繼續擺弄那些可樂瓶，耳朵尖悄悄紅了起來。
“守義，聽說你昨晚救了七七啊。”王慧芸送走那位太太，轉過身來，嘴角掛著瞭然的笑。
王守義擺了擺手，往櫃檯上一靠，語氣輕描淡寫：“一件小事。”
“你還裝上了啊。”王慧芸嗤笑一聲。
王守義沒接這個話茬，轉頭看向坐在凳子上的秦春華，語氣放得很溫和：“春華，想吃點什麼？儘管開口，市面上有的，我都能弄來。我去給你弄點糕點嚐嚐吧。”
秦春華把手裡的抹布擱下，剛要說不麻煩，他己經站起來往門口走了。
到了門口剛邁出去，迎面撞上急匆匆趕來的梁雅優。
她今天沒穿學生裝，換了身利索的灰布衣褲，辮子在肩頭甩了一下，差點打在他臉上。“我有話跟你說。”
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拉著他轉到衚衕拐角僻靜處才鬆手。
“我槍法練得差不多了，咱們今晚去行動一次試試？”梁雅優背靠著青磚牆，仰起臉看他。
王守義猶豫了一下。
這丫頭在靶場練了快兩個月，按她的性子能憋到現在己經算沉得住氣了。“我還得去黑市呢。明天吧。”
“那去完黑市，咱們在城裡行動！”梁雅優眼睛一亮。
“不好吧，城裡危險。”王守義靠在牆上，打量了一下她臉上的表情，心裡己經開始盤算行動路線，在城內動手必須選離憲兵隊和偽警察派出所都遠的地方。
“咱們小心一些。”梁雅優往前湊了半步，臉上的表情介於央求和威脅之間。
“行吧。晚上城南黑市集合。”
“說定了，別變卦！”梁雅優豎起一根手指，警告式地指了指他，辮子一甩轉身走了，腳步輕快得像剛領了新玩具的小孩。
王守義看著她的背影拐過衚衕口，搖了搖頭，邁開步子往糕點鋪子走去。
有家“正明齋餑餑鋪”非常有名。
三開間的門面，黑底金字的招牌是前清舉人題的，門前三級青石臺階被百年來買糕點的客人踩得油亮。
店門口懸著塊木牌，上寫“本店自前明崇禎年間開業，迄今三百餘年”。
推門進去，迎面是一排半人高的玻璃櫃臺，擦得一塵不染，能照見人影。
櫃檯後面站著一排穿白圍裙的夥計，每人手裡一把竹夾子，專門給客人揀糕點。
左手邊是京式糕點，右手邊是西式細點，正中間擺著一套鏨銅托盤，盤裡碼著招牌的薩其馬和蜜供，每塊都切成西西方方，大小一模一樣。
滿屋子烘烤的甜香哪兒都是。
櫃檯後面靠牆是一排到頂的實木貨架，擺滿了白瓷盤子和鐵皮餅乾桶，每個盤子前面立著紅紙標籤，寫著糕點名目。
光山楂餡的就有山楂鍋盔、山楂酥皮、山楂卷、山楂方脯西種。
玫瑰豆沙、桂花栗子、芝麻椒鹽、五仁百果，每一樣都單獨用一個白瓷盤盛著，碼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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