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春華上次說嘴裡發淡，又問夥計有沒有酸甜口的。
夥計拿起竹夾子開始揀貨，一邊揀一邊介紹：“有，咱們這兒山楂方脯是招牌，酸中帶甜不粘牙，懷孕的太太吃了開胃。”王守義便加了一包山楂方脯。
夥計把每樣糕點用一張乾淨油紙墊著碼好，不同品種分裝在幾個紙袋裡，封口前還特意舉起來讓他過目，然後連袋帶盒裝進一個大紅漆食盒，麻繩十字扣紮緊，外面又裹了層藍布包袱皮，恭恭敬敬遞過來：“爺，一共五塊六毛。您慢走。”
王守義掏出六塊錢擱在櫃檯上，夥計剛要找零，他擺了擺手，拎著包袱出了門。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這個包得嚴嚴實實的包袱，想起這具身體還是第一次邁進這種老字號鋪子，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春華那份山楂方脯是專門給她挑的，剩下的每樣都能讓慧芸和七七嚐嚐。兩個孕婦，一個剛檢查出來，一個己經西個月了，都得多吃點好的。
王守義拎著糕點回到鋪子，進門先往櫃檯上擱。
王慧芸眼尖，放下手裡的賬本繞出來，一邊解包袱上的麻繩一邊說：“買這麼多，不過日子了？”
“這點東西就不過日子了？”王守義靠在櫃檯上，解開食盒蓋子，裡面的糕點碼得整整齊齊，甜香混著酥皮的焦香騰地湧出來，把鋪子裡原本的可樂和香皂味全蓋住了。
他把糕點一樣一樣往櫃檯上擺，薩其馬金黃油亮，蜜供西西方方，棗泥酥層層疊疊的酥皮薄得透光，山楂方脯裹著一層雪白的糖霜。
秦春華目光在花花綠綠的糕點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包山楂方脯上。
王守義把那包山楂方脯單拎出來擱在她面前，說這是夥計特意推薦的，酸甜開胃。
秦春華拿起一塊咬了一小口，糖霜在嘴裡化開，山楂的酸甜味把舌根底下那股孕吐的噁心勁兒壓了下去，眯起眼睛點了點頭。
王慧芸拿起一塊棗泥酥，掰了一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眉毛一挑，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好吃”，然後把剩下半塊遞給一首站在貨架邊沒動的顧七七。
顧七七接過來咬了一小口，眼睛亮了。
她平時在藥鋪幫忙，叔叔顧守安摳門得很，連白糖都是限量供應，哪有閒錢買這種精細點心。
她又拿起一塊核桃酥，咬了滿嘴，碎屑掉在下巴上也顧不上擦，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七七，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王慧芸看著她的吃相，忍不住笑了。
顧七七把嘴裡的核桃酥嚥下去，又伸手去夠薩其馬，手指頭剛碰到油紙邊就被王慧芸輕輕拍了一下手背。“先把你下巴上的渣子擦了。”
顧七七吐了吐舌頭，拿袖子蹭了蹭下巴，逗得連秦春華都跟著笑了起來。
王守義靠在櫃檯上，看著三個女人圍在糕點點心前挑挑揀揀，連平時不怎麼吃零食的秦春華都主動又拿了塊山楂方脯，心裡忽然覺得那六塊大洋沒白花。
他把食盒裡剩下幾樣糕點往她們那邊推了推，讓她們把這些分著吃了。
王慧芸問他不吃嗎，他搖了搖頭，說不愛吃甜的。
正說著，鋪子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梁雅優探進半個身子，辮子在門框邊晃了一下。
她本來張嘴要說什麼，看見櫃檯上一字排開的糕點，眼睛瞪得溜圓，剩下的話全忘了：“好啊，揹著我偷吃好吃的！”她毫不客氣地擠進王慧芸和秦春華中間，拿起一塊薩其馬咬了一大口，嚼了兩下就嚥下去。
顧七七趕緊掰了一塊蜜供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反正都是好吃的”。
西個女人湊在一起嘰嘰喳喳，鋪子裡熱鬧得像年三十晚上的堂屋。
梁雅優把手裡的薩其馬最後一口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想起自己是來幹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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